《荣灭札记》--讲讲神神鬼鬼那些光怪陆离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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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6-09-15 03:47:48 更新时间:2020-11-10 17:17:07

楼主:御无是  时间:2016-09-14 19:47:48

这个故事有点长……





(前言)

提笔写这个故事之前,我的心情非常复杂,我以故事的参与者这个角度来写这个故事,像个精神病人一样在现实和虚幻之间矛盾着,但我还是想讲讲这个故事。毕竟只是故事而已,由人笑骂。但如果有一天,有人真正看懂了这个故事,亦或是哪怕只当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对我来说都算是一件可幸的事。这个故事里,有神,有魔,有人,有鬼,有平淡无奇,有千奇百怪,可是好象除了光怪陆离,却又什么也没有。
在讲故事之前,请容许我生硬地插一段自我介绍。我姓吴,吴是。每次收快递的时候,快递小哥总是会说:“你的名字好特别哦。”其实或许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平时一定是个无事生非的主儿才配了这个名字,但我的户口本上的确是这个名字,这是我小时候抓阄抓来的名字。那时候我还是个白嫩的宝宝,父母为了帮我取名的事争执不下,都快上学了还没取到个正经名字,所以干脆拿出了本新华字典,以“一切看天意”的态度,让我自己随性地在字典上“摸”字,我就“摸”出了这个字。看来上天是仁慈的,幸好我没摸出个吴良啊、吴知、吴钱啊之类的字来,不然江湖形象就全毁了。
我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一代,从来没受过大罪,顶多就是穷,穷这个字大概就是为我量身设计的。但一个人在穷日子里过惯了,倒也习以为常了。直到我遇上了一个人,不,是一些人,一些奇怪的人,我想是他们改变了我的三观,我开始经历各种光怪陆离。而现在想想,我遇上的这些人,只是给我摆出了一道谜题,而我只是一直在解谜的路上罢了,但当我离这个谜底越来越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只不过是一个更深的谜。言归正传,且听我讲一讲……


(一个奇怪的人)

2014年3月12号上午11点,天气还不错,虽然还不暖,但已经不冷了。我揣着单位开出的离职证明,拿着剩下的私人物品离开了工作了三年的单位,有一种解放了的舒畅感。虽然这狗屁单位还欠着我三个月的工资,虽然我还没有找到新的工作,但还是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不用看boss那无情而萎缩的嘴脸了。
我在街边随便找了个小饭铺子坐下来,叫了个青椒肉丝盖饭。因为铺子里吃饭的人还不多,黠促的空间里我就能一个人霸占着一张桌子。心里正琢磨着失业以后的渺茫前路,看到一个人慢慢地在我对面坐下来。我用眼睛余光看到旁边有很多张空桌子,心里有点不乐意,心说“这么空这人还搭桌”。对面的人默默地坐着,默默地盯着我,也不叫饭菜,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不一会儿,盖饭上来了,我忙往嘴里扒拉。那个人还是那样看着我。卧槽!我心说哪有人这么死盯着别人吃饭的,也不太礼貌了。说实话,我吃相不怎么样,是不是吃相太猛把人家吓着了?我心里边琢磨着,手和嘴都停了。那个人却突然说话了:“你认识我吗?”
我呆呆地摇摇头,他的眼神突然从静默变成了打量我,他“扫描”了我一遍说:“你跟我走一趟!”我咽住了:“你谁啊你?”他看出我假装蛮横的样子,慢慢的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我眼前晾开。警官证!
我心里猛的开始打鼓,大脑马力全开地回想我的前半生是不是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小时候喜欢翻窝蚂蚁,遭了,难道这是犯了残害生灵罪?所以警察来抓我了?《刑法》里有这个罪吗?叫故意伤害罪吧。但这也不至于吧?!
他从兜里掏出钱扔在桌子上,顺手挽住我的胳膊,像抓小鸡仔一样拎着我走出了小饭铺。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儿,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警察,我被他钳制住完全无力反抗。我开始脑洞大开——难道我被绑架了?又一琢磨,我是个穷鬼啊。那就是他要把我拉到哪个小煤窑卖掉当苦力?可我这小身板一看就不是干活儿的人啊。难不成是卖了我给谁当童养媳?可我是男的啊,难道现在的童养媳也兴男款的了?还没等我脑补完剧情,他已经拎着我走进了市公安局的大门。我舒了口气,是真警察就好,至少不会伤害我。可我老实巴交一老百姓,他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还没等我想完,那个人已经拎着我进了一个办公室。我从来没去过警局,以为像电视上演的那样,结果还真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屋子里有一群人正各自忙着工作,看见我们进来,其中几个齐齐地停下来开始交头接耳,这让我浑身都觉得不舒服。那个人把我扔到一边,转手从一个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用命令的口气对我说:“看看。”我六神无主,也不知怎么就接了过来,是张像一百块人民币那大的纸条,纸有点旧,旧到纸的纹理都显出来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纸上写着几个字:“下一个是吴是”。

(已经开始了)

“我?”我睁大眼,再看了一遍:“这,这什么意思?”
一边一个身材高瘦的警花走过来,用温柔的声音说:“可算找到你了,请坐。”她拉张椅子,把我按坐下来,还给我倒了杯水:“你别怕,罗总吓到你了吧?他就是这样子,你别理他。”
“罗总?就是拎我过来的那个人吧。”我心里想着。只听警花又温柔地说:“一个月以前,我们接到一个案子,和你有关。”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个罗总,见他面无表情,就又接着说:“你知道茶树道后巷的那个小区吧?”
我点点头:“知道,但那边好象住的都是有钱人。”
她嗯了一声:“对,是别墅区。那个别墅区有一片是四合院,那里有个死人。”
她还没说完,我忙不迭地说:“不是我杀的!”
她抿了一下嘴唇:“我也没说是你杀的啊。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我安下心,她接着道:“那个四合院原本是业主买了多年没住进去,后来业主家的人来本市工作,才住了进去。也就是一个月前的事……”
接着我云里雾里地听她讲述着过程,四合院的女主人叫金花,是开酒店的。她来本市也是因为要在本市开一家新酒店,为了方便工作,她就搬到了这里。她家里有一把花梨木椅子,是从她太爷爷或是更太的爷爷那里传下来的,也不叫传吧,只是有些年头了,算个古董了。但是有个人死在那把椅子上了,周身上下被放干了血,死相极为可怖。
“椅子?死人?关我什么事呢?”我心里暗忖。
“有死人才有你。”旁边的罗总淡淡开口。
“靠!他能听到我心里想的吗?”我想着,禁不住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哼了一声,说:“说来话长。”
警花笑了一声对我说:“是啊,事情的确有点奇特,本来以这案子的属性如今也不归我们管了,但罗总非要找到你,我也觉得挺好玩的。唉?要不然我们带你去现场看看吧?”
“不用。”罗总看着我,但话却是说给警花的,警花又抿了一下嘴,转身走开了。看着警花那表情,我心知这个人平时一定是跋扈惯了的。果然,他扔给我“等我下班”四个字后,便回自己的办公桌前工作去了。我就那样被晾在那儿,开始时觉得手足无措,这可是警局啊,再说现在才中午,我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下班,我就这么傻呼呼地坐在这儿算什么啊。后来也不知过了不知多久,可能是我刚才的神经太紧张,人紧张久了反而不紧张了,这让我渐渐平静下来,有了更多时间去端详那个奇怪的人。他的名字就叫罗总吗?还是这只是他的外号?这个人看上去很年轻啊,三十岁?好象比我大一点点,不过他比我帅了那么一点,身材也好象比我好了那么一点,气色看上去比我红润了那么一点,看着看着我发现自己像个小女人一样有点小嫉妒起来。忽然,我想起了我表妹,他可以当她的相亲对象,如果他还没老婆的话,反正表妹是颜控重症患者,我常觉得她活在韩剧一样的不切实际里,这个罗总应该是她的菜,我想着想着就开始觉得我这完全是岳母看女婿的心态啊,不禁暗笑起自己。这一下午,我脑子里各种胡琢磨,直到打起瞌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觉得有人扭了扭我的耳朵,我迷糊着睁开眼,看见警花笑盈盈地看着我说:“我们下班了,你也该走了。”我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都黑下来了,我哦了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再看向那个罗总坐的位置,竟然空空如也。我忙问警花:“他人呢?”
警花回答:“罗总说他累了,就先回家了。他让我叫醒你,让你先回家,有事明天再说。”说完,警花头也不回地向外走:“我今天要搭同事的顺风车,你记得关门。”说着,人随着声音已经消失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环视四周已经是人去楼空,心说:“这叫什么事啊?你们对我也太放心了吧,居然还让我……。”还没想完,眼光已经扫到罗总的办公桌上,居然放着一把手枪,我一惊,怎么现在当警察的这么马虎,能落下枪就下班了。连忙跑过去看,这是真枪啊。我顺手拿起来,突然一只手抓住我拿枪的手,我回头一看是罗总,他抢过枪叱了声:“别乱动!”
我吓了一大跳:“我,我,我只是看看,你快收好,别搞丢了。”我还想继续解释些什么,枪口却已经顶住我的头,我还来不及反应,罗总在我耳边说了句:“再见。”
“砰”地一声,我一身大汗,眼睛再一睁,原来是一场梦。看见一个人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我呼了口气,转身看向罗总,他还在。他正捧着一摞不知是什么的A4纸专注地看。我一时反应不来,眼睛盯着他,人还没从梦中回过神。他意识到有人看他,慢慢转过脸看了我一眼,一个说不出是什么的眼神一闪而逝,对我说了一句:“已经开始了。”说完,他寒冷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四合院、干尸和木盒子)

我讨厌那种自以为是、固作深沉的人,这太像脑残小说里的主人公了。高大帅的外形加上吊酷冷的个性,用以迷倒万千少女。这是扯淡!真实的生活里如果有这样的人,那么世界一定是荒唐的。
我看着开车的罗总,问:“罗总是你的真名吗?”
他点点头,继续开车。
“你结婚了吗?”
他一定是被我没头脑的问题惹得不高兴了,白了我一眼,但还是摇了摇头作为回答。
“我有个表妹,就在本市工作,你不歧视我们外地人吧?”
他摇摇头,专注地开着车。
“我想……”还没等我说出想给他介绍相亲的事,他打断我:“你不记得我了?”
我有点疑惑,又开始回想前半生认识的那些人,什么同事同学、亲戚朋友之类的,可还是搜索不到对他的印象,只听到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十几分钟后,我们的车停在一座四合院门口。这是一片人工修造的四合院,也不知有多少宅院,占地很广,虽然格局很方正、气氛很古典,但处处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矫情劲儿。又联想到自己的家,虽然也是有门有院,但在乡下地方的寒门小户,完全不具有这种里外三进的大庭院的豪门气派。能买得起这里房院的人家,肯定也不是普通人家。
罗总领着我进了其中一个院子,刚进了门一个年轻的女孩迎出来,她就是金花。过了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其实金花不是她的本名,但大家都叫她金花,所以金花就成了她的名字。她的人也像一朵金花一样,衣服首饰都是亮闪闪的,人长得有点漂亮,气质出众,身上散发着一股对男人的莫名吸引力。
她非常客气,很有礼貌,从谈吐上看来,她应该从小就接受着良好的教育。
我们落座后,她直入主题:“罗总告诉我了,听说你就是纸条上写的人,我对你很好奇。”我不想听她讲客套话,但又对纸条的事充满疑惑,就向她寻问。
事情背景是这样的。金花的家族是满清的后裔,和其他满清贵族不同的是,她家没有没落过,皇帝倒台以后,加上时代战火,她的祖先带着很多值钱的家当先是避走香港,后来又由此出了国,之后金花的爷爷做起了古玩生意,经营有道,家趁人值。这次她要在本市开一家新店,但不是古玩店,她家虽然是古玩起家,但她自己做的却是酒店生意,本市商贾云集、经济发达,加上金花非常擅长经营社会关系,所以就顺势在本市开了新的酒店。为了方便工作,她这才住进了这个四合院。而女人和男人一样,不安份的原因往往是有钱或有貌,金花还年轻,她对男朋友的定义和她对时装的定义是一样的,来本市的这一个月多里,她有了六七个男朋友了。其实也不是正经意义上的男朋友,只是性伴侣。她几乎每天变着花样的周旋在这些男人之间,当然,很多行为也在这个四合院里的她的卧室里完成。直到有一天,一个叫梁朋南的男人死在这里。梁朋南也是她的男朋友之一,一个家里有些权势的纨绔子弟,他死了,死得很恐怖,他坐在客厅里的一把花梨木椅子上,身上的血全干了,而四周地下却没有一点血迹,法医也没能在梁朋南的身上找到一丝伤口,更没能找到半点吸血放血的痕迹,解剖后也未发现中毒等迹象。她发现他的时候是早上,金花起身不见他,还以为他去洗漱了,可半天不见有动静,等找到他时,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说到这儿,金花叹了口气:“其实小梁是个好人。”然后她好象陷入他们之间美好的爱情回忆之中,抽离了这个世界。
我转过脸,小声问罗总:“你们没怀疑是她杀的吗?”
罗总没说话,金花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当然不是我。小梁的血被放干了,但地上却一滴血也没有,这不是人可以做到的事。”说着她的脸色开始变得很难看,声音也开始有点颤抖:“就好象被吸血鬼吸干了一样。”
“吸血鬼?”我心里想,这是红果果的现实版真爱如血吗?世界上难道真的有吸血鬼?不可能,这不科学。
金花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继续说:“其实打从住进这个四合院以后,我就天天做梦,同一个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开始时的梦境里那个男人压在我的身上摸索抚弄,我醒了还以为那只是一个春梦,也没往心里去。做了几天那种梦以后,那个男人的样子也渐渐清晰起来,虽然我看不到他的脸,但他却那么清晰,甚至,甚至有时候我醒着,我,我,我在家里也常能看到他。”她的声音又开始颤抖:“我开始以为是我疯了,有了幻觉。后来我的朋友帮我找了风水大师,可是不管用。梦越来越多,那个男人的样子越来越恐怖,有时候在梦里他甚至要掐死我。很可怕,很可怕……”
她猛然看向我:“然后我发现了你。”
我身体一颤:“我?”
她摇摇头点上一支烟努力让自己平静,又递了一支给罗总,还寻问我抽不抽烟,我心想这么紧张的时候,哪顾得上啊,你居然还有心情和我们讲客套,就让她继续说。
她继续讲述:“那天我和小梁吃完饭早早就睡下了,我又梦见那个男人,他还是穿着那件白大褂,脸很模糊,我在梦里告诉自己,一定要看清他的样子,一定要看清,可是当我看清时,那居然是小梁的脸,小梁的表情就像一个日本的能面,我一下就吓醒了,顺手去摸身边的小梁,他不在。我有种不好的感觉,就开始喊小梁,没有回应,我就到处找,找到客厅时,他,他居然死了。”说着她开始哭起来。
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是安慰,还是?……这时,罗总开口:“说盒子的事。”
金花收了一下情绪,哦了一声,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来走到一个斗柜前开始翻找着什么。我看着她,看着她表情和情绪的瞬间切换,让我分不出这个女人到底是自控力好啊,还是太会演戏啊。但当她把一个木盒子递到我手里时,我已经顾不上分析她了。这个木盒子很朴素,没有那些唯美瑰丽的雕花和金银宝石的装饰物,我打开盒子,里面什么也没有。我抬头问道:“这是什么啊?”
金花说:“这个盒子是我曾祖留下来的,我的曾祖的遗物。原来在民国的时候,我们全家要搬去国外,曾祖不愿意离乡,就把这个盒子给了我爷爷,还说将来用得上,后来不到一年我曾祖也去世了,也没说这盒子里是什么。”
“你们怎么不打开看看?”我问。
“打了,可是打不开。以前我们还找过专门的工匠,试图打开这盒子,可是工匠说除非把盒子毁了,不然也打不开。我们觉得这盒子总算是祖先的遗物,还是不破坏的好,就放在一边不管了。再后来,就是我搬到这里收拾东西时,这盒子不知道怎么的就打开了,我看见里面有一张纸条,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个纸条就装在这个盒子里。当然我也看不懂,我不知道吴是到底是什么,是人还是物品,或者是地名。”
我边听她说,边仔仔细细地看,这盒子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就是一个普通的木盒子。忽然我的手指划到了盒子底部,有一点涩涩的感觉,好象粘着什么东西,我翻过来,照到光线好的地方,看到盒子底部居然有一个暗刻的凹纹,像是一个字。
我大叫到:“这儿有一个字!”

(案子结了)

金花闻声马上靠过来,贴近了那盒子和我一起看起来。她的脸都快贴到我的脸上了,我突然有点心神荡漾,一回神,这时候还有功夫意淫呢,不禁暗骂了自己一声。金花看完马上又跑开拿了一张纸和一支铅笔回来,就像我小时候玩的拓硬币的游戏一样,把那个字拓印了下来,罗总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地看着我们俩忙活。不一会儿,金花利落地把那个字拓出来。“这不是字,”我和金花捧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是个图纹吗?但这画的是什么东西啊?”
我分析着说:“看起来像一个烧饼,你看,圆呼呼的。”
金花摇头说不是:“怎么可能,要是烧饼的话,那边边应该是流线型的圆弧,这明明是有纹路的啊。你要说这是烧饼,那说这是鸡蛋也行啊。”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或许是什么花纹吧。”
“对。我觉得也像,可这个画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这个盒子是什么年代的?”我问金花。
金花说:“我也不清楚,我知道的片段只是从我曾祖那里开始的。”
“你们没有人找专业的人鉴定过吗?”
“找过,还找过不止一个呢。有些甚至是老行尊,却也说不清这盒子的年代和材质。恩……反正大家说法不一,而且也从没有人发现或提到过这个花纹。”  “是啊,不过这个盒子好象是木头作的,居然品相能保存的这么好。”我又端起了那个盒子看道。
“这不是木质的。”罗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们的身后,我们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一起转身看向他。
他接过盒子,对金花说:“盒子给我,行吗?”
只见金花好象失了魂似的点了点头,罗总没有再多说什么,就向金花告辞了,金花挽留我们吃完晚饭再走,我也想和美女多交流交流,就欣然地答应了。可是罗总并没有给我俩眉来眼去的机会,就拎着一脸懵逼的我,扔下一脸无语的金花离开了。
我和罗总终于找了家小酒馆坐了下来,除了中午那没吃完的青椒肉丝盖饭,我一直没吃过东西,我像饿狼一样吃光了一大盘子炒面。然后忿忿地对罗总说:“你就不懂得尊重别人吗?人家姑娘家请你吃饭,你就要答应啊,这是机会,fate,懂吗?”
我见他摇摇头,我也无奈地摇摇头:“单身狗的痛你永远不懂。”
他又摇摇头,轻轻地说“有她在,我不方便告诉你一些事。”
看着他的样子,我立刻觉得,这是一个游戏,不,是一个闹剧!案子不关我的事!盒子也不关我的事!这个事情从中午到现在都太莫名其妙了。难不成他们是什么综艺节目,专门欺骗无知群众再把你的囧态录下来,然后播放出去给更多的无知群众取乐?不对,在这一切之前,还有桩未了公案,我要理清自己的思路,用理智去判断这一切:“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
罗总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告诉我这个案件的始末。当金花发现了梁朋南的尸体后,她吓的大嚷大叫,以至于在报案时,接警人员半天才搞清她在讲什么,而出警的正是罗总。他们到了现场,法医初步鉴定了死因,因为过于离奇,加上梁朋南的家庭在当地颇有些背景,上头又有命案必破的命令,所以这个案子侦破速度和质量上的压力让所有办案人员叫苦不迭。当然,他们也怀疑过金花,但一切的证据,不,是没有任何证据指向金花,于是他们查了梁朋南的一切社会关系,但大家还是找不到突破口,稍查出点线索就归了零。
罗总和金花算是认识,为什么说算是呢,因为罗总有一段时间常住在金花在上海开的酒店里。金花在酒店电梯里发现这个帅哥的时候,本来是想上他的,几次都没上成,以金花的性格也就作罢了,反正粘着她的蜜蜂多的是。谁知道有缘千里来相会,这个案子又让他们见面了。
查案子并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又要这样又要那样,证据就是一切的关键和导向,但这个案子难就难在没有证据。脚印啊,凶器啊,社会关系啊,一切证据指向都无法发现蛛丝马迹,搞得所有办案人员束手无策。直到罗总听到金花说的那个梦,不知他是敏锐还是突发奇想,他把金花的四合院从上到下翻了个遍,结果却在那把怪椅子前停住了脚步,接着就让鉴定人员出具那把花梨木椅子的鉴定报告。报告放在他面前时,上面写着成份:黄花梨木。年份:清代。等等……
罗总大怒:“我要X光片!”
鉴定人员一头雾水,那把椅子怎么说也算古董,按规定又不能给人家毁损,既不能刮伤也不能拆卸,于是十分搞笑地扛着椅子去做了个X光扫描,可片子一出来,大家就傻眼了。木头内置结构居然是中空的,里面的确出现了类似人体残骨的影像。经过金花的同意,他们“解剖”了那把椅子,椅子中空的部份由一种奇怪的香料粉末填充着,这个香料并没有太浓重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木香,里面的确有那具骸骨,严格说来应该是一些不完整的碎骨和骨渣。所幸的是耻骨和牙齿等几个关键骨胳还算完好,法医即刻对这几块相对完整的骸骨进行了化验。结果一出大家都松了口气,因为那是一具清代的男性的尸骨,清代的死人就不归现代的警察管了。
经罗总分析此人可能是死后被人化去皮肉,把骨架以坐着的姿势浇筑在一把椅子的模具里,并填充上香料,四周用花梨木包裹,所以椅子的外形看上去有点奇怪。据他推测,这些香料有可能是化掉人骨用的,不过可能是香料化骨的力度不够,或是冥冥中死者的不甘,尸骨并未完全化为骨灰。至于此人因何而死,何人用这种变态的手段处理了他的尸骨,这种处理方式又有什么意义,这把椅子从何而来等等疑问,都已经因年代太久而无从知晓了。但是梁朋南不行,他的死还是要有个结论。罗总说,他知道是椅子杀了梁朋南,这把椅子被一个清代死人的鬼魂给附体了,是鬼魂和梁朋南的家族间有些瓜葛,这是一种报复性杀人。但他却总不能在结案报告上写梁朋南是被一个清代的附在椅子里的鬼魂杀死的,这是个唯物至上的时代,总不能广而告之说是鬼魂杀了人吧,这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分分钟要丢了工作的。
然而罗总却通过金花联系上了梁朋南的家人,他们约在金花的新酒店里谈了几小时后,梁家人居然撤销了报案。说梁朋南从小就有精神病,是那天突然发病自杀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答案太可笑了,但大家却接受了这个结果。
“这样就算结案了?”我问:“你是怎么知道是那个椅子杀了他的?”
罗总并没回答我,只是告诉我,梁家人自己知道这件事的原由就够了。而且每年不明就理的案子数不胜数,怎么说梁家人也有些体面,所以官面上的事他们和金花会去处理。我心说“就你们这样儿,怎么保护我们老百姓啊?”罗总看向我:“案子与你无关,但盒子……”
我突然想起了那个木盒子,插话道:“对了!盒子!盒子里为什么有我的名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了看旁边墙上的表,说了句:“今天晚了,明天你来趟我家。”
我心里一颤,问道:“你不是想要潜规则我,之后再告诉我答案吧?”
他又摇摇头:“明天你来。”然后就写了个地址扔给我,又从口袋里拿出钱扔在桌子上,转身走了。





楼主:御无是  时间:2016-09-14 19:49:00
(又一个盒子)

我回到家,不,那只是我租的地方,在一米八的小床上翻腾了一宿。我失业了,以后的房租怎么办,吃饭怎么办,越想心里越苦。我拿起电话,想给老家的父母打个电话诉诉苦,突然想到当年不听老爸的劝,一意孤行要来本市,扬言要成名立万,尚且还没拼出一翻天地,就这样打过去丢脸且不说,还会让他们凭白为我担心,于是放下手里的电话,心里泛起一阵的无奈。又想起今天这半天的经历,胡思乱想着直到天快亮了才蒙蒙地睡去。要不是手机响起,我还在睡,那是一个推销电话,问我要不要投资石油生意,我冲着电话吼了句:“老子连食用油都买不起了!”扔了电话想继续睡,却想起了那个和罗总的约定,翻身看看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肚子应时应景的咕咕叫了起来。我盘算着,快到晚饭的点儿了,如果要去罗总家,是不是能蹭他一顿晚饭,转念又想起来,我和人家又不熟,昨天的两顿饭都是他掏的钱,今天再蹭饭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我匆匆吃了包方便面,那是我室友猴子的,他总是气我偷吃他的方便面,但我们出去撸串的时候,总是我花钱,所以我总觉得他太抠门了。吃完方便面,我写了张纸条贴在他的床头上“老子就爱吃你的面!!!”,我想着猴子看到纸条后,边骂我傻X边去数方便面数量的损色,哑然失笑。我换了身干净衣服,出了门,非常顺利地找到了罗总写给我的地址。
站在他家门口前,我却忽然不敢敲门了。我对这个人并不了解,更谈不上熟悉,我为什么要听从他所说的一切。难道因为他是个警察?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即疏离又亲切,纵使他面冷寡言,但我仍然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让我想要亲近的莫名的魔力。想那么多干嘛!我伸手刚要敲门,门却先打开了,我吓了一跳,却见门里站着罗总。我心说,我敲门了吗?刚才好象没有敲啊,他怎么知道我来了?难道他一整天都站在猫眼后面看我来了没有?
他安静地看着我,指了指我头顶的左上方,我抬头一看,好么,有一个CCTV,我冲他笑了笑:“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啊。”
他作了个请进的动作,我一脚踏进去。妈呀!这是一个男人的家吗?这也过于整齐过于干净了。再想想我住的房间,我和猴子一起租的那个非常小的一居室,猴子住客厅,我住卧室,猴子常带朋友来我们那里喝酒打牌,加上两个人男人住,各种的不拘小节,说是猪窝都算是在赞美。我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有洁癖啊?”
他没回答我,倒了一杯茶给我,示意我坐下。然后他拿出昨天的那个盒子,放到我手里,我看着盒子问他:“盒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回答我:“你叫什么?”
这个货不知道我的名字?奇怪了。转念一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做寻问笔录?对啊,这家伙可是个警察啊……于是我正了正声音说:“我叫吴是。我爸叫吴更琛,我爷爷叫吴茂,我妈叫……”
“我知道。”
“你知道还问我!”说完,我吐了吐舌头,这样和警察叔叔说话一定会被批判的吧,我忙像哈巴狗一样说道:“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吗?”
其实在来的路上,我已经设想了很多剧情,比如这个罗总看上了我出众非凡的未经开发的能力,培训一番之后就让我潜入某个黑社会组织做卧底,我再上演一段无间道,然后这个罗总就是我的接头人,我顺便再和某个同样卧底的美艳女同志发生一段悱恻的爱情,在一系列儿童不宜的血腥和情色片段后,最终我就暴露身份光荣牺牲了,留下人们对我深深地怀念,最后我爸妈还得在我的墓碑前哭着说没白生养我一场,他们的儿子是为国家为人民牺牲的。
还没等我装完洋蒜,就听罗总用手指了指盒子底上那个花纹说:“这是你的标志。”
“标志?”我的大脑又开始搜索着什么。
罗总说:“那纸条是你留给我的。”
我的心里突然波澜不惊了,想着:“好。我听你编故事。”
他开口:“不是编故事。”
我吸了口气,他好象能听见我心里的声音,那我倒不如先老实交待,争取个好态度:“我的故事很简单,本科毕业,从家乡来本市打工,现在失业。还有,我家里人都是普通的劳动人民,他们勤劳、勇敢、善良,爱祖国爱人民……”
罗总挥了挥手打断我:“我知道。”看见我不敢说话了,他问:“你还记得我吗?”
我心想,又来了,这人干嘛老是让我记得他啊,他的存在感是有多薄弱啊,但碍于他的警察身份我还是得哈着点他,就说:“您是警察,咱们肯定不是同事喽。那是我以前的同学?可您好象比我大几岁啊?”
“看看祥云。”他又用手指点了点我手里那个盒子底部的花纹。
“哦。原来这不是个烧饼,是祥云啊。”我应和着,再向那个花纹仔细看去,不像手工刻的,倒像是这木盒子天然形成的纹理。此时心里却猛然闪现门口的那个CCTV,我一惊,原来如此!随后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大喊:“出来!快出来!我看见你们了!”
他一脸茫然:“什么?”
“肯定有偷拍的是不是,你们是什么电视台的,这么戏弄我!”
他没回答,突然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腕,两只眼紧紧的盯住我,我吓得差点尿裤子:“你,你不是真的要潜规则我吧?”
他拧住我的手腕把盒子举到我眼皮底下,说道:“你再仔细看看。”
“我看啦,是烧饼,不对,是祥云,是祥云。”我的手腕被他拧的生疼。
他的表情有点无奈,放开了我的手,不停叹气,不再说话了。
我揉着手腕颤抖着说:“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有话好好说。”
他重新缓缓地在我对面坐了下来,那是双很清澈的眼睛,完全不像一个成人的眼睛,更像一个小孩子的,没有任何杂质和谎言。他就那么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看得我心里渐渐发毛起来,我的声音又有点颤抖了:“你,你不说,我,我可就走了。”
他幽幽地吐了句:“你真的忘了。”
“你Y他妈别废话!真他娘的以为老子是四三岁的小孩子吗?”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想抽自己。我本来是想表现出一种愤怒和一种我不怕你的架势,可结果话都没说利索,这反而让对方看出了我的紧张和装蒜。而我还没把蹩脚的戏码演完,他已经开口:“你吩咐过我,让我按盒子里的字条指示找到你。”
他平静的语气显然有股魔力让我安静下来:“你?找我?找到盒子?什么跟什么啊?”
他继续说:“我们要找一样东西,是很重要的宝贝。”
听到宝贝二字,我心里突然意识到,这盒子不会就是传说中太监用来装自己宝贝的东西吧,看这大小也的确很像,这也太恶心了。难道这个罗总是个太监?怪不得他遇到金花那种风骚女人的诱惑能无动于衷。他说这个盒子是我的,难道他是倒卖人体器官的,难道他要把我亲爱的小弟,想到这儿我“妈呀”一声把盒子丢到面前的茶几上,下意识地双手护裆。
罗总看着我莫名其妙的举动,用鼻子轻哼了一声说:“你需要记忆,不需要妄想。”
“记忆?记什么?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他正色道。
“你疯了吧?你到底说什么呢?”我有点焦躁起来。
他刚要回答,敲门声却急急的响起,他扔下句:“他来了。”就起身去开门。
还没等我有时间想些什么,一个清瘦的人影冲了进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那个人眼泛泪光,嘴里不停地说:“你就是吴是?吴是啊,终于又看见你了。”
我觉得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实在恶心,连忙推开他。定睛一看,只见这个人上下里外都透着一股华而不实的劲头,眉眼间有股机灵狡黠的神色,我原以为只有自己长得不像好人,看到这个人时才发觉原来我的长相还挺善良。他自顾自的介绍着:“我叫董诺,初次见面,多多关照。”说着就上来又要熊抱我。
我再次推开他,心说这都哪跟哪啊,一会儿说又看见你了,一会儿又说初次见面,这货到底是谁啊?
董诺眨眨眼:“我是董诺啊,你不记得啦?”
我皱起眉看向罗总,问道:“你们都学过读心术啊?”
罗总不理我们,转身又坐到原来的位置,而董诺好象熟悉罗总的家,自己去翻出个杯子倒了杯茶,在我身边坐下,问我道:“你们聊到哪了?”
我一向不喜欢这种自来熟的人,信口说:“正讲到故事最感人的地方。”
他笑了笑,轻快地说了声:“好!那后面我来讲。”然后伸手从自己裤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摆到我眼前,又一个盒子!


楼主:御无是  时间:2016-09-14 19:50:00

(木盒子的秘密)

我马上接到手里看,怎么有两个木盒子,一模一样的两个。看到我疑惑的表情,董诺咯咯地笑起来:“原来你们还没讲到这里啊。”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不自觉的用手指去摸索盒子的底部。果然在我意料之中,底部也有花纹。但两个盒子的花纹明显不同,我凑近了看,这个花纹真的是一朵花,是一朵盛开的鲜花。
董诺问道:“怎么样,美吧?”
我仔细审视着那朵花,那造型可以用只应天上有来形容,让人望而生喜。看着那朵花,我竟不由地笑了,问道:“你们到底,不,这盒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诺和罗总对视了一眼,看得出他们之间有一种莫名的默契,然后董诺看着我笑笑:“我们找你好久了,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却什么也不记得,罗总他脾气太生硬,你原谅他吧。”
我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能顺势点了点头。
“觉得一切太复杂?”董诺笑着问。
“是啊……”我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呼出来。
董诺说:“那么由我来说吧,我的语言能力可比罗总好太多了。”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为什么会那么认真那么笃定地听董诺讲故事呢?或许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把他们的故事牵引到我的面前,亦或者是把我牵引到他们的故事里。而这个开端竟然这么狗血,又这么无趣,大概这一段会是全篇故事里最苍白的一节。
董诺说:“我们相识于微时,”罗总咳一声,董诺看了他一眼笑着继续说:“我们几个很久之前的时候就认识了,只是那个时候彼此不像现在这般熟悉,后来我们几个所在的家族都受到了战火的波及,我们走散了,而约定集合的信物就是这个盒子。”
“盒子?信物?”我问。
他爽朗地笑了起来:“当然啊,这还是你的主意呢。你说这种盒子不可复制,只要刻上我们的印记,大家彼此就能找到。”
“可我从来就没见过你们啊。”
“你只是忘记了而已。”继而神迷一笑:“你相信人有前生吗?”
“可能相信吧,这种事无证可考。不过,我是相信因果的。”
“这个盒子和你的前生有关,其实这样说并不准确,这只是我们找到彼此的信物罢了。”他举起一个盒子向我摇了摇:“你相信这世上有很多不可思议吗?”
“好象……相信。”
“相信我,我和罗总会帮你找回全部记忆的。”他闪着坚定的眼神。
“我?我,我是不是当上什么奇幻小说的主角了?”
“NO,NO,NO,参与者,是参与者。你失忆前把盒子交给罗总,叫他在你转世后凭里面的关键信息去找你。”
我忙打断他:“转世?活佛转世那种吗?”我听说过西藏活佛转世前都要指明自己下一世投胎的地点,然后由专人去负责寻回他的转世金身,难道我有当活佛的命?转念一想,不对啊,这里又不是西藏,我又不是佛教徒,再说哪有让警察找转世活佛的。
只听董诺说道:“是有点类似,不过不一样,这和宗教无关。盒子本来不应该由罗总保管,但你离开前说发生了一些特殊情况,就把盒子交给他了。我们大家当时不明白,又也敢深问,不过现在看来可能是和你的失忆有关。”
我并没能听懂他的话,便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如果现在说得太多,你可能无法接受,以后有得是时间可以慢慢了解慢慢回忆。”说完,董诺收起笑容,面色变得有些苍凉:“这一切开端于一个我们都不喜欢,却又都不得不背负的故事。”
忽然,我的脑子里好象浮现了什么,可又什么信息都捕捉不到。只听他忽然话锋一转:“你看过封神榜吗?”
见我点点头,他才继续说:“就是武王伐纣众神归位的故事,那个故事流传下来,其实半真半假,就真实地部分而言在那之前还发生过一次人神交战,那是在更早的时候,人们管那个时代叫人神共居时代。那时的我们都住在另一个世界,和现在的世界不同,那里是一个永恒国度。而我和我的家人们就生活在那个国度的其中一个完美安乐的地方,神性天然,万物自然,一切都安逸美好,那里是片乐土是片净土。我们有自己的语言、文字和各种文明,而最重要的是还有我们共和而平静的生活,但这一切都被一个东西打乱了。”
我突然想起套路这个词,就问道:“是有大魔王出现吗?”
董诺摇头苦笑了一下:“是私心。
楼主:御无是  时间:2016-09-14 19:51:00
(教条的叙述和苍白的战争)

“共和和平静的生活是所有人的向往,但其实人们也只能向往,却不能实现,就是因为私心这两个字,让这个世界从未停止过纷争。人们无数次地怨怼神抛弃了人类,却忘记了人类同样抛弃了神。”董诺娓娓地讲着那个故事,虽然教条,但却让人不由的心凉……
可以说那时的世界比起现在来是荒芜的,没有高楼大厦和灯红酒绿,可在那个时代里,人类通过自己的努力以及在神的帮助下不停进化着。后来人类的进化越来越快,有一些神认为人类有慧根,好好培养和引领可以成就神性,同样人间也会变成和永恒国度一样的净乐之土。而有些神则认为人类就应该是人类,神不可以过多的干预他们,否则他们只会依赖和服从,会渐渐沦为神的奴隶。因此神就分成了两个意见派别,一种认为人和神要在一起,一种认为人和神不需要在一起。而人也分为两种,一种无限忠诚于神,一种抛弃神寻求自我发展。原则上讲,哪种意见都是无分对错的。但这种意识形态的转化,却令滋生出一种叫做私心的东西,导致了战争的发生。那时人类的意识形态还较为原始,但原始却不代表没有私心,因为那是一种人性的本能。后来事态愈演愈烈,人们会借助神明的力量去打击敌人,甚至打着神明的旗帜去残害生命,在这当中,有一些神也参与其中。有斗争必然有派系,在这个时间里,人和人打,神和神打,人和神斗,神和人斗,大家乱成了一锅粥。
在那场漫长的进化斗争中,人类,与神共居的人类,因为先天神性使然,变得越来越强大,但私利和恶虐的本性也显现了出来。人类只想打造属于自己的王道乐土,忘记了自然的给予,会为了一些低级的目的而放弃自己善良慈悲的一面,甚至彼此蚕食。这和神的初衷完全相悖,他们希望人可以自主,可以成长,可以在进化中修正那些劣性,而不是慢慢失去仁慈和神性的本原。于是神不断地在人类身上进行努力和尝试,可最终还是失败了。这个时候,神意识到,人神的确不适宜在一起,并不仅仅是因为人类越来越显化的劣性会影响神的清明,更重要的是,人在自我进化的过程中抛弃了神性。神彻底失去了对人类的期待,所以众神决定,人神分离。
人神分离的结果是可怕的,随着高灵们撤离人间,人类自己的高级智慧和神性意识开始渐渐退化,并在追逐人类自己的文明的进程中慢慢消失。而更可怕的是人神混战发生了,人间世界做为所有世界的中心交点,由一支雄宏的天柱连接着所有世界的通道,直到天柱因战争而被损毁,各个世界间从此彻底失去了沟通的管道,人神分离终成定局。
之后,没有失去真正神性的一部分人却因此而无法再进入清明美好的永恒世界,于是他们或潜入深海,或没入地心,或选择永远沉睡,成为了另一种存在。而神性已失那一部分人选择留在这个世界上,他们自以为战胜了神,战胜了自然,拥有了自己,完成了进化,其实是沦落到和妖魔共居,与精怪为伍,并创造、遵循和认同着那些劣性法则。即使如此,还是有一些慈悲的神明留下了只言片语,仍期待着能有一些人可以通过这些碎片式的神性启发重新开启性神。
最终天地法则明令禁止高智慧神灵不能够再插手过问人间之事,这也间接促使了二次封神的计划正式开启,它借助伐纣灭商之势,管束和辖部分神力,并进行分权管理。可万事皆有利弊,对神明的约束和限制越严格,越给了妖魔鬼怪更多空间,它们了解蒙昧的人性,于是不断地以神明的姿态去帮他们实现所有私心的愿望,人们也乐此不疲,便把这些可以实现人类愿望的都称作了神仙,反而使私心这种劣性越发根深蒂固,有些甚至还形成了残废的信仰。
先秦历史都因诸多原因已经没有记录,基本流于神话,而比那更久远的历史更加无从知晓。但听董诺说完后,我却相信他口中那个美好时代的存在,更相信如今这个纷乱的世界必然有其原因。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就问他:“天柱是什么?”
“天柱就像今天的电梯,不过它连接着的不是每个楼层而是每个世界,用今天话讲,叫’次元’,但天柱的功能却要比电梯多的多。”
我又说:“要说私心……或许它的确是人性的一部分,可是也不存在绝对的无私啊。”
董诺又闪现了那个苍凉的表情:“可我说的战争并非如此,它更复杂。”他看了一眼罗总,又向我说道:“是灵脉。灵脉是一切的开始,或许将来也会是一切的结束,但这个结果……这个结果除了你,世界上或许没有人知道更多详情了。”
我也看了一眼罗总,他已经走到窗前站定,眼睛看着远处,我突然觉得自己正在看一群神经病演戏,而我也马上会成为神经病中的一份子,这感觉,真实,又不真实,虚幻,又不虚幻。
董诺接着说:“灵脉原本有很多条,分别运化着每个世界的能量,通过供给和收纳去交互和维持着各个世界间的平衡。本来由大家共享,平均使用,但因为私心的出现,大家开始起了利益争执之心。”他看我听不懂就解释道:“我打个比方,比如灵脉原本设置为神用一条,佛用一条,妖用一条,人用一条,鬼用一条,等等等等。在公平共和的方式下,大家互不干扰。但是有一天突然有个人跳出来说,凭什么我只能用一条,不行,我要一个人用两条,但你占了别人的那条,人家用什么呢,所以开始了斗争。这场斗争渐渐变成战争,有人保护,有人争抢,全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没有什么高大上或矮穷锉之分,只不过是大家各有自由的立场罢了”
我打断他:“这么说灵脉就像是公粮,是永远吃不尽的公粮。但是有一个队伍突然觉得自己僧多粥少,或者每个都胃口大开,所以他们要争斗?”
董诺笑笑:“僧多粥少只是借口,胃口大开倒是真的,但这个争斗的结果却是导致了血腥的战争,灭杀了我们所有的宁静。而我的族人几乎在那场战争中,一个不剩。”他说着说着似乎有了心痛的表情:“他们突然打杀过来,我们甚至还来不及反应,也毫无防备,所有人几乎死光,只有仓皇地带着我们所保护的灵脉落荒而逃,但这只是个小小的开端。”
我张大嘴:“你们难道是外星人?或者,或者是神?”
罗总突然插话:“之后他让我们几个来到这里。”
“他?他是谁?”我问。
罗总没有回答,却听董诺说道:“在战争中,我们是第一个遭殃的,后来逃来了这里。而你们几个是后面才来的,所以后来发生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他既然安排了这个计划,那么我们到底是棋子,还是参与计划的人呢?”
罗总说:“没关系。吴是会告诉我们答案。”
我一听:“我?你们讲了这个天方夜谭的操蛋故事,到底几个意思?”
董诺开口道:“你是他的记录者,你应该知道他的计划。我想过了,如果他要我死,至少我也得知道谜底才算死个明白。”
“可我真的不知道谜底,不,不对,你们要是不说,我连谜面都不知道。”
董诺看着我的语无伦次,笑了笑:“所以你要找回记忆。”
我使劲地挠挠头,心想:“难道我是外星人?恩……或者神仙下凡?或者……怎么这事我爸妈没告诉过我啊?”我再看了看罗总和董诺,“这两货看着也是普通人啊,即不会飞又不会魔法,身上也没有那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难道这两货是诈骗集团的?他们想从我身上窃取什么情报?可我这种人能有什么情报价值啊?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难道他们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什么不死人或者活神仙?那人们还修什么行、养什么生,抓住这两货剌块肉吃就成啦。我嘶了一声,继续想道,“罗总说的那个‘他’又是谁?董诺说的那个‘计划’又是什么?”。我突然有一种悸动,好象我举起这个盒子,大喝一句赐予力量吧或者般若波罗蜜,然后我就能变身成金甲天神,立刻能力大无穷地和一切邪恶势力作斗争了。
他俩看着我阴晴不定的表情,就把那个祥云花纹的盒子递给我:“物归原主,收好它。过几天我们一起去一个地方,那里或许会有什么信息。”

楼主:御无是  时间:2016-09-14 19:52:00
(疯狂的豪车)

我揣着盒子回到家,看到猴子还没回来,马上打电话给我老妈,一个劲儿地问她我出生时天地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奇异现象,老妈非常配合地沉思了几下,坚定地给了我一个答案:“那时候你爸脚上长了个鸡眼。”我没好气地说:“老妈,我问的是天地自然界有没有异象!”她又沉思了几下,说倒是没有什么天地异象,只是她当时肚子疼,还以为想要大便,于是去了厕所(那个年代大家都是上公共厕所的),幸好在厕所碰上了有生娃经验的邻居金阿姨,一看羊水都破了,才把她送进医院,刚进产房我就生出来了,老妈不断地说要感谢老天爷安排她巧遇金阿姨,不然我就要被生在厕所里了。我挂了电话,一头倒在床上,心想这将来我要是成为了名人伟人,险些被生在茅坑里这段儿黑历史一定要掐掉!
而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罗总没有出现,董诺也没有出现。我不断地消化着他们的话,却发现完全消化不掉。我反复着琢磨,试图理清事件的脉络,罗总的工作是警察,他如果不是人,那他的职业身份从何而来?至于那个董诺,虽然我还不清楚他是干什么的,但看他那油头粉面的气质一定是个公关先生或者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完全和他自己口中的什么战争遗孤对不上号。再说了,那么久远之前发生的事他们仍旧记得,并且还是亲历者,那他们到底是活了多久?几万年?几千年?这太扯淡了!长生不老只能存在于神话中,顶多算是人类的终极梦想罢了。另外,他们口中所说的我的遗忘掉的那些记忆,难道是长生不老的秘方?他们是靠我的秘方才活了这么多年,结果我一忘,他们就要死了,所以才着急让我想起来?唉,这些事我是绞尽脑汁也想不通的,不过说实话,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么它的确很诱人,因为这种事够好玩够奇幻。从目前看来这个故事的确是有逻辑的,但是仍有很多填不上的情节漏洞,我本想找猴子帮忙分析一下,但一想到他可能会把我送进疯人院便搁浅了这个想法。再想想罗总和董诺那天讲的事情,足以让我写个三流剧本了,然而,那个盒子仍然是那个盒子,它没变出金元宝也没给我带来什么奇幻的事情,唉,既然想不通,那索性就不想了!
洽在这时候,猴子告诉我,他要回乡了,他爸在当地给他找了个工作,据说非常稳定,家里人不想让他在外头这么漂着。这说明,这房子只有我一个人租了,我这失业下岗人员可租不起,要不然我干脆也回老家算了。这样才可以躲开罗和董那两个神经病,躲开我消化不了的那些东西。
一念发处就立马和猴子商量妥当退了租,我们喝了顿酒就洒泪分别了。
而我的行李只有一个大双肩背包,虽然不大倒也挺沉的。唉,看来我在这个城市除了这个大背包什么也没折腾出来。但我却折腾到了火车站,售票处的队排得老长老长,好不容易排到了,却翻遍了各处没也翻到身份证,我一下就傻了眼,这要是弄丢了可麻烦了。售票员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一通乱翻,我逐渐听到后面人的嘴里从开始的小声埋怨到后来的飙出脏话,我越发急得头上冒了汗,售票员用她那踩着鸡脖子似的嗓音向我喊:“先去旁边儿找去!别挡住别人!”我只得退到一旁,翻着翻着忽然想起,好象是收拾行李的时候,因为怕忘了带证件,就特意把身份证单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了,结果还是忘了拿。完了,房子都退了,这可怎么好。忽然有只白嫩修长的手在眼前晃着,我定睛一看,是我的身份证!我心里一喜,顺着手看去,一个全身穿着黑色卫衣的大男孩正捏着一张身份证在我的眼前晃着,不停冲着我笑,脸上有一对浅浅的可爱的酒窝。难道我没忘带身份证,只是不小心掉在了哪里,碰巧被这孩子给拾到了?不及多想,我连忙接过来,向他道谢。“唉,太感谢了,太感谢了,拾金不昧啊。”
他把我的身份证往我手里一丢,轻蔑地一笑:“一张破身份证也叫金?如果真是金,我肯定是要昧起来的。”
“是啊,是啊。”我嘴上应付着,却不想再听他说出什么刺耳的话,转身就要把钱递进售票窗口买票,大男孩一把抄走我手里的钱,又在我眼前晃了晃,一笑说:“别买票了,我是来接你的。”
“你是谁?”
“我叫陆浅,”他一边说一边抄起我的大背包,拉起我的胳膊就向外拖:“走吧,别迟到了,我的车就在外头。”
我扑哧地笑出声来,这么个孩子还有车呢!但当我看到他的车时,我是真的震惊了,是一部豪车,我看不懂那是什么牌子,大男孩一笑:“听说很贵,但这是董诺借我开的,并不算是我的车。”
“董诺?你认识董诺?”
大男孩看着我:“除了他,谁会喜欢这些浮夸的东西呢?马傻拉一地。”说着就把我拖上车,一脚油门,豪车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我大惊:“你开慢点!”
他反而加了速,说:“你知道吗,火车站人太多了,我找了你好半天,本来我是去你家接你的,可我到你家才发现你走了,为了找你,可耽误了我不少时间呢。幸好我擅长寻踪,你落下的身份证帮了我大忙啊。”说着他转过脸,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就像安慰受惊的小狗一样,“不过,我是好人,真的。”
我一把拔开他的手,大叫:“你好好看前面!”嘴里说着,心里疑窦丛生,转而又问:“你说的那个寻什么?”
“寻踪吗?就是找人。”他呼了口气嘿嘿一笑说,“不过,我用的是一种很另类的方法,有时间我教你。”
接着车一个猛转弯,我差点在车座上来了个托马斯全旋,惊魂未定地吼道:“小屁孩!你这种技术有驾照吗?”
就听大男孩说:“我有驾照,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我不是小屁孩。还有,我和董诺很熟,哦,还有罗总,不过如果有可能,我也不愿意认识这些麻烦精。”他嘿嘿地笑起来,这个笑声里有点说不出的意味,“他们让我把你带过去,汇合后一起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我心里有好多问题,比如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是什么关系,他们都是些什么人,要去什么地方,要去干什么,等等等等。但是他车开得太疯狂,我的心堵在了嗓子眼里,那些话也被堵在心的后面了。
车窗外,天色已经慢慢黑下来了,快八点时我们已经驶入了本市郊区的一个小镇里,我心一横想着:“管他呢,难道他们还吃了我不成!”
突然他一个急刹,车尾巴甩了出去,却恰好甩进了一个停车位里,他提着我的包下了车,向我招招手:“我们到了。”
下了车我一阵头晕,也不知是吓的还是饿的,脚下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忙冲过来一把扶住我。我惊觉这个男孩的力气真是好大,一手提着我的大背包,一手还能稳稳地搀扶住我。
他一笑:“我们先去跟董诺他们会和。”
我的大脑还在晕车的节奏里狂舞,但也没忘向他道了声谢。他笑了笑,搀着我向小镇的繁华处走去。
楼主:御无是  时间:2016-09-14 19:53:00
(仙客饭店)

直到安坐在小镇最讲究的仙客饭店里,直到上了满满一桌子热腾腾的佳肴,直到董诺把一颗治晕车的药片塞进我嘴里,我晕车的感觉才渐渐散去。
只听董诺对我说:“你这货脆弱地跟个小丫头似,坐个车都能晕。”又对着大男孩说:“你这么开车,我得接多少罚单啊?”
大男孩对董诺嗔道:“是你们说要快要快的嘛,我就是怕错过时间,再说怎么说也得提前吃几口饭啊,难道你想到那儿去吃啊?”说完,大男孩又转过脸看着我,很温柔地说:“你也吃点东西吧,不然那里的东西是吃不得的,我不知道你会这么脆弱,真是抱歉。”说完居然夹了些菜到我的碗里,是我最爱吃的青椒肉丝,这算是对飙车的道歉了吧。
我突然觉得他像是换了个人,一个是暴烈的飙车男孩,一个是体贴的温存男仆,而这两个角色都很真实。若是一个人身上体现出两种不同的角色,要不就是因为这个人人格分裂,要不就是因为别人还够不了解他。于是我边吃边打量他,他是那种不笑不说话的人,他一笑就露出那对浅浅的酒窝,看上去非常俏皮可爱。
我抬眼瞧了瞧董诺,董诺用下巴指了指大男孩说:“这是陆浅,我妹妹。”
“什么?!”我瞪大眼,指着大男孩,“你,你是女孩?”
“谁说我是女孩!”大男孩也瞪大眼,“我是配件齐全的纯爷们儿好不好!”
董诺插话道:“是啊是啊,你是可男可女,可阴可阳,可伸可缩,你就是传说中的变形金刚。”
只见大男孩脸一红,也不说话,低头吃起饭来。我看着他,问董诺:“真的是你妹妹?她为什么不姓董?”
董诺一只手摆了摆,另一只手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米粉肉,说道:“因为他还没发育好,而且还有点人格分裂,不过我们要和他一起去那里。”
“哪里?”我问道。
“十方客栈!”
我没再问下去,大家都在狂吃,董诺和陆浅一来一往的斗着嘴,大家又聊了些闲话,饭菜就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了。过程中我才知道那个叫陆浅的男孩虽然看上去很小,却已经二十多岁了,他的父母对他的态度是放养式管理,这个被无限放任的小孩从十几岁开始就在街头胡混打架,有一次董诺“见义勇为”地从疯狂的刀口下救下了他,从此他就像膏药一样粘着董诺要报恩,董诺却说他只是刚学了套新功夫想找人试试手罢了,并不是真正想救谁,但陆浅就是粘着董诺。直到董诺告诉他自己有娈童癖之后,当时还是小孩子的陆浅才被吓跑,后来陆浅意识到自己上了当,就不再理董诺了,但董诺发现给人当偶像的滋味还不错,又反过头频繁地来找他。
董诺放下碗筷,示意陆浅道:“药带了吗?”
陆浅点点头,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然后倒出几颗小药丸,一人发了一颗后,跟着对我说:“吞下去,不要嚼!进去之后也不要吃喝那里的东西,也最好不要乱说乱动!”
我看着他青涩又青春的脸上那副毋庸置疑、舍我其谁的表情,觉得他很可爱,不禁扑哧笑了一声。陆浅皱了皱眉用严正的口吻对我说:“如果这次出了篓子……我是不会理的。”
我对他的话的理解是,有事他不会管我,有可能他自己会先跑掉,但最好就是不要惹事,而那个叫十方客栈的地方或许会有什么未知的危险。
我刚要开口问,罗总突然“嘘”了一声,向大家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远处一个女服务员左摇右摆地向我们走来,柔声问:“几位吃好了么?哪位结帐?”
只见陆浅掏出钱递给她,同时表情冷冷地说:“再要一盘苍蝇,活苍蝇。”
女服务员声音更柔了,向我们鞠了个躬,说了句:“请跟我来。”说完就转身走去。
我正准备惊诧,却见罗总和董诺已经随着陆浅站起来,顺着女服务员的方向一起朝后门走去,我只得颠颠地跟了上去。

楼主:御无是  时间:2016-09-14 19:53:00
(仙客饭店的后巷)

女服务员打开后门说了个“请”字,我们一行人便从饭店的后门鱼贯而出。我立定脚跟,再看时,眼前竟然是一条非常繁华的巷子,沿街有很多的摊档,人群熙熙攘攘,有些人一边大吃大嚼一边划拳行令,有些人则细嚼慢咽地品尝着美食,也有些人在买路边的小玩意儿,还有些人在闲逛着,就像一个庙会,不,这俨然是一个大型夜市。
我被眼前的繁华立刻吸引住,那样子活脱就像一个在没电的乡下住了大半辈子,突然有一天进了繁华大都市,有生之年第一次看见了灯泡一样。我也不知道这个夜市到底有什么魅力,但它就是有魅力,让人想停在这里。我边走边看,那些好吃的,那些好玩的,甚至那些人,新鲜又奇妙,处处都透着吸引力。我正沉浸在欢乐的心情里,听到董诺的声音:“小浅,苍蝇在哪呢?”
这时我的左手突然被人抓住了,是陆浅的手,他说:“你们拉住我的手。”
说完,我们四个竟然互相拉住了手,我突然觉得四个男人在街上就这样拉着手很好笑,刚要说话,陆浅给了我一个眼神说:“你看那里。”
我依着他眼神的方向看了过去,是刚才路过的那个卖泥人雕塑的小摊子,那胖胖的摊主刚刚还热情地招呼我说:“不买也可以看看,第一次光顾的顾客可以免费加送一个。”我当时想要一个小泥人塑像却被陆浅无情地扯走了。我一直觉得大家大业的商人总是会给自己一副“我赚钱是为了回馈社会”的面具,可小商贩们没有面具,他们永远是唯利是图的嘴脸,而且从不掩饰,但是这整条街的小摊主们却每个都那么热情而真诚,一点也不唯利是图,这给人感觉很好。可我的这些好感却在再次看向那里的时候颠覆了……
泥人雕塑的小摊子前没有了胖摊主,却坐着一只胖老鼠,那是一只硕大的老鼠,像人一样大,一身皱皱的毛皮粘满了脏东西,它的前爪一动不动的放在后爪上,就像人的双手放在双腿膝盖上一样,它坐在那里,保持着和那胖摊主一样的姿势,但它的胡须却像双手一样灵活地捏着小泥人。我吓的有些发抖,听到陆浅说:“它叫黑箱子,是鼠族的手工匠,它的手艺非常好,每个泥人都可以准确地摄掉对方的魂魄,只要你有仇人和钱,找它就对了。”
说着陆浅又示意我们看向另一个小摊子,我记得刚才那里是一个卖关东煮的摊档,老板是个中年妇女,看上去干净利索,有一些游客模样的人围坐在她的档口香甜地品尝着,还不断赞扬女摊主的好手艺。但现在看来,那妇女却成了一只褐色的大刺猬,它一边拔下自己背后的刺利落地串起各种食材丢进汤里,一边再把客人吃完了的关东煮签子插回自己的背上。再看对面坐着的那些食客,竟然是几条花纹大蛇,它们用细细的尾巴尖卷起细细的刺,用长长信子舔舐着食物,口水滴滴答答地已经掉到了关东煮的汤料里。“原来那些签子是它的……”我不禁一阵恶心。
“那是白汤娘,它卖的东西永远是有汤底的食物,而它的汤底也是世上最美味的,尤其是它的独家骨汤。喝下去,是可以延年益寿的。”陆浅还没说完,就听到罗总说道:“是人骨汤。”
我惊道:“现在还兴妖怪吃人?这也太……也太……”
陆浅答到:“那些人有可能是流浪者、拾荒者,或者是登山迷路、失足落水之类的人,当然骨头一定要是新鲜的。不过,像过去的时候那种实打实地吃人,它们还不敢。”
没等我再问,我的眼睛已经看到,从我的身边走过去一只比我还高一头的大老鼠,它溜溜达达的,一双小眼贼呼呼地盯着四周乱踅摸,手里还攥着一个长长的铁盒子,我一惊,陆浅连忙紧紧地抓住我差点滑脱的手在我耳边低声说:“这不是老鼠,是黄鼬,它管着这条街和这条街所有的东西。”
董诺哼了一声:“无非就是个黄皮子城管嘛。”
陆浅接话道:“黄算盘,它很阴狠,不管你是不是犯错,如果它看你不顺眼,那它手里的铁盒子就能没收银册,银册一旦被装进这个铁盒,那么任你是谁也别想再拿得出来。”
董诺又哼了一声:“那要是金册,它那个破铁盒也装得下嘛。”
陆浅尴尬一笑:“自然是不能的。”说完又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头,结果他这一撒手,我眼里看到的东西又恢复如常了,一个个亲切和蔼的摊主,一个个笑容可掬的游客,还有一个祥和繁荣的夜市。
我一身冷汗,问陆浅:“这是幻觉吗?”
陆浅边招呼了我们向前走边回答我道:“手中的世界是真实的,而眼中的是幻像。所以这里一切的食物都不要吃,这里一切的东西也不要碰。”
我颤颤地说:“不行了,不行了,我脑洞不够用了,太可怕了。”
陆浅对我回眸一笑:“后面才更好玩。”
我好象并没领会他在说什么,却因他这个笑容而怔住了,呆在原地。罗总不理我们,随着陆浅向前走去,而董诺则拉着呆怔住的我,小声问:“你迷上他了?”
我傻傻点点头,说:“他刚才的笑容……那个、那个样子……我好象在哪里见过。”
董诺见我傻呼呼地样子:“他一直是这样子的嘛”,说完扇了一下我后脑勺一把掌:“你个二货,我们可是来办正事的。”
我扯住董诺:“办什么回事?你要是不说我就不走了。”
董诺笑了笑,拎起我就追上了陆浅他们,小声对我说:“我们要去参加一个交易会,那个交易会不在我们的世界,刚才吃饭时陆浅给我们吞的那颗药丸,能在天亮前遮蔽我们身上的气味。你也看到了那些妖怪了吧?”
看着猛点头的我,董诺说道:“这里是它们的地盘,我们的气味如果被发现,可能就要被拿去做汤底了,好在小浅很有一套。”他又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把一个小本子递到我手里说:“这个是银册,不过是假的,参加交易会的人必需要人手一册,你一会儿装装样子就好,千万记住不要说话。”
我也学着他小声问:“什么交易会?”
他答道:“一半句也说不清,我也只上知道这条巷子是唯一可以去那里的地方。这里叫好运夜市,曾经也有人类误闯过这里,下场可想而知。”
我问道:“什么下场?”
董诺答道:“如果有人吃了100只活苍蝇,而且吃下去的苍蝇并不会死,还会在你的身体里产卵,那你说他会有什么下场?”
我一阵恶心:“去医院呗!可是目前为止,我没看见一只苍蝇啊。”
“仙客饭店就是个结界,是两个世界的分界点,所以在饭店前厅里我们可以吃我们的食物,一旦过了后门就进入它们的世界,苍蝇就在这里。”董诺露出一丝奸滑的笑容,我突然觉得他在冒什么坏水,董诺更小声了,说:“我特别想骗罗总吃几只苍蝇,看看他身心受创会是什么样子。”
楼主:御无是  时间:2016-09-14 20:06:00
(十方客栈)

我刚要笑,身前的罗总突然一个猛回头,我和董诺都被吓了一跳,他死死地盯着我们俩,说:“不要惹事。”我俩自知被抓了包,也只好乖乖地说了声是。
突然听到陆浅喊道:“看!苍蝇在那儿!”
我们三个立刻一齐跑了过去,我骂道:“麻痹啊,那哪是苍蝇啊,苍蝇有这么大嘛,这简直就是蚂蝗嘛。”只见那些苍蝇,它们嗡嗡的声音就像马达一样震耳,每个苍蝇的翅膀上都沾着秽物,可能是屎尿,也可能是腐汤,更可能也有尸水,它们身上一条条密密麻麻的细如绒绳的长腿上垂着又粘又臭的黑色粘液,那个味道无法形容。头顶上两只大的可怕的眼睛,有的是红眼睛,有的是绿眼睛,有的是灰眼睛,眼睛中间全是黑密密的网纹,非常骇人。陆浅淡淡地看着我们三个那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笑了几声后说:“过去吧,不过不要张开嘴巴。”说完,就从容地走进苍蝇群里了,瞬间消失了。
走进去了?这么大个的苍蝇要是撞在我头上,还不一撞一个大包啊?看着消失了的陆浅,我坚定地相信他一定被这些苍蝇给啃光了。又想起刚才董诺说有个人吃了100只苍蝇,我想他那是故意在吓唬我才编了个故事,但如果真的有人吃了这种苍蝇,恐怕一只已经要命了,越想越害怕,手心里开始冒冷汗。
只听到罗总说:“闭上嘴。”然后他身影一闪也钻进了那群怪苍蝇里。董诺一把捂住我的口鼻,扯住我就冲了进去。我眼一闭,心一凉,没想到我光辉的人生还没来得及展开,就马上要在这些怪物苍蝇手里终结了。以后在我的追悼会上,大家都在为我的死而默哀难过时,听到悼词念着“该同志的一生是光辉的一生,虽然他是被苍蝇给撞死的,但也不耽误他的光辉”,大家会不会笑场啊。
然而等我睁开眼时,我已经和其他三个人稳稳地站在一片空地上。不,那应该不是空地,而是一片空茫。只有一条青石砖路向远处幽幽地延伸开去,长得看不到尽头。四周阴森森雾蒙蒙的,就像是飘着极大的雾霾。我心说这个世界的空气质量原来也不怎么样嘛,回头我搞个“群妖齐心除雾霾,蓝天重回我家园”的标语贴在这儿,想着又不觉地暗自好笑起来。
可惜我好笑的心情还没超过三秒,就看到雾霾里隐隐过来了一些光亮,那光由远至近。我伸长脖子慢慢看清楚,原来是一盏灯笼,有点沧桑感的灯笼,奇怪的是灯笼的光竟然是灰黑色的,虽然是灰黑色但却很明亮,亮到可以照清楚脚下的路。但更奇怪的是只有灯笼,却没有打灯笼的人,那盏灯笼仿佛是自己有生命一样,它幽然地飘到我们面前,上下点了点,像是主人对客人的点头致意一般。陆浅向灯笼打了个手势,灯笼自己掉头一转,径直顺着青砖路向前飘去。陆然说了声走,我们就跟着他,随着灯笼,一起向路的尽头走去。
我心里暗道,太他妈邪了,这灯也太他妈高科技了,不知道淘宝有没有卖的。我听到陆浅低声笑笑,对我们说:“这里的灯笼一共有五种颜色叫五色灯,这条青砖路叫清帐路,每盏灯笼都会自动根据客人的属性,引领客人去到十方客栈的大厅里,那大厅又分成五个不同颜色的小厅,黑色叫滞厅,红色叫谑厅,白色叫妄厅,碧色叫侈厅,还有黄色的溺厅。交易会开始后五色厅会合为一体,厅顶上有座大型云台就会降落下来,它叫尽婪台,每次交易会都是那个老不死坐在尽婪台上指挥着参加者们完成各种交易。”
他才刚刚说完,怪灯笼已经把我们领到了一座灰黑色的大门前,它调转过来又向我们上下点了点,然后就飘走了。我正想着要不要偷,不,是买,买一个回去当旅游纪念品,却见陆浅从怀里掏出一本像小字典一样的小书,在门前划了划,那门卡的一声打开了。
我疑声道:“卧槽!还是刷卡入门的!”
陆浅边推开门示意我们进去,边笑边说:“这不是卡,是银册,只有我这本是真的,你们手里的全是十八行仿造的赝品。要想进入这道门只能用它,为了得到它,也不知费了我多少功夫。”
哦,原来如此,可这小册子并不是银色的,看上去更像是小学生的作业本,为什么要叫银册呢?陆浅没有再解释下去,直带着我们走进了一个中厅大堂。
华丽这两个字或许并不足以来形容这座厅堂的华丽,和外面阴森森的气氛比起来,这里明亮而奢华,很像一个超级豪华的酒店大堂,但这个大堂却太大了,若不是用五个不同颜色分开了区域,这种一眼看不到边的空间感绝对会让人眩晕。但更让人眩晕的是,这里的布置、装饰、大大小小的阵列摆件以及桌椅杯盘,甚至在小小的细节处都无不体现出一种古怪的奢侈。我上下左右毫无目的地打量着这里,发现高处悬着一块与这豪华风格格格的古木牌匾,写着四个大字“十方客栈”。
我正看着,陆浅提醒道:“不可以超越这片颜色的区域,不然会有麻烦的。”大家点点头,我低头看了看脚下这片灰黑色的区域,再向其他颜色的区域看去。每个区域里的人都互相热情地打着招呼,有拥抱的,有握手的,居然还有作揖和道万福的,天呐,恨不得什么国家什么民族什么朝代的礼仪都有,看上去非常滑稽。但他们只是向自己颜色区域的人行礼问好,而对待其他颜色区域的人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彼此间既不交流也不理睬,甚至连看都不看上一眼,气氛显得有点古怪。我心想道:“真是一群怪人!”
突然听见董诺说道:“这些老东西居然还活着。”他指了指一个方向,罗总顺势看了过去,点了点头。我也看过去,但只看到了一群又一群大说大笑的怪人们,完全不知道董诺他们具体在指谁。
我拉了拉陆浅:“这是什么地方啊?”
陆浅笑了笑,指了指头顶的牌匾说:“十方客栈。”
楼主:御无是  时间:2016-09-15 07:11:00
(交易会)

这个时候,一个宏亮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欢迎十方贵客。”偌大的厅堂瞬时间安静下来。那个声音浑厚而清晰,那是一个老人的声音。随着声音,头顶处一座更加华丽的云台缓缓飘落下来,悬在半空停住,云台中间端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他长得端庄威严,就像在庙里看到的神尊雕像一般。我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口边也没有麦克风啊,声音竟然能如此清晰。我甚至觉得他的出场简直就是那种自带led光环,闪着光,带着电,还自带各种高大上音效!太古怪了!

底下那些怪人们,有的人向他鞠躬,有的人向他招手,有的人甚至跪了下去。我正心想着要不要跟着学那些怪人们的样子,那个神仙一样的老者又发声了:“今天来的人,比我想的还要多,这是好事。”说完,底下的人竟然欢呼了起来,这场景让我看得莫名其妙,搞不懂这些人在干什么。接着听到头顶的老者说:“现在开始。”然后各个颜色区域的人都陆续坐了下来,呜呜泱泱地看不到尽头。我偷眼看了看罗总和董诺,这两个货居然也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

等我也坐定,就看到很多人从怀里掏出那本银册,一个个都开始翻看起来。装逼的时刻到了,我赶紧也拿出我的赝品,假装翻着。我看着这些怪人齐刷刷的样子,心想这不是什么传销组织吧,要不要再一起振臂高呼个什么“我们是世界最强”之类的口号来鼓舞一下士气?突然我脑中一个闪念:“他?这个云台上的神仙一样的老头就是罗总他们口中说的‘他’吗?”忽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我身后拉着长音传出来:“霸县刘向阳有妻子一人换卖。”

四周很安静,没有人作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声音出来:“卖老婆?他老婆很漂亮吗?”

那个尖细声音就说:“他老婆很漂亮,但就是不会生儿子。”

又有一个声音传来:“那能有什么价值?”

尖细声音缓缓地说:“他老婆可是个非常虔诚的教徒啊。”

说完立刻有几个声音喊到:“我要!”“我要!”“我要!”

我看了眼身边的陆浅,他意会到我的疑问,低声解释说:“有信仰的人灵魂能量往往很纯净,所以很有价值。这个姓刘的男人一定是嫌老婆不会生儿子又甩不掉她,所以要卖掉他老婆。而他们则负责把他的愿望记录到银册上,来到这里帮他兑现。看来,这个漂亮女人死定了。”

“那岂不是毫无底线的美梦成真?”

“银册上记的全是有价值的愿望,所以并非每个人都能如愿以偿。它们只会收取许愿者某些有价值的能量,只有能量守恒才不会影响因果,所以这姓刘的美梦成真后自己也死定了。它们都是精油子,如果搬动了因果,冥界就会介入了,以它们的本事应付不来。但它们却绝不能白白让那些人美梦成真,所以它们会来到这里和其他人做交易以赚取能量差价,从中捞些好处。”

我听得似懂非懂,这时只听头顶上那个老者轻轻“嗯”了一声,用手指了一下其中一个声音的发源地方向,那尖细声音站起来,走到老者指的那个地方,又有一个人站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行个了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像印章一样的东西,在彼此的小册上盖了个印记,相视一笑后又各归各位。我心里讶异,这两个人分属不同颜色的区域,刚刚明明各颜色间划清界线互不理睬,现在居然这么客套有礼了。

陆浅向我说道:“这是结契,两个人的银册上有价值匹配的就可以作交换合约,如果不匹配就可以作收买合约,银册的魔力在于一旦结契就必然会履行,直到结果出现为止,任何力量都无法再干涉或插手。”

说着又一个声音悠长地传出来:“朝阳市周祝青,求考试通过,身有八十阳寿,可抵三年。”

另一个声音喊起来:“我收阳寿,我这儿正好有个求寿的。”

第一个声音说:“那我能拿什么?”

那个声音接着说:“求寿这位可是能当大官的,仕途前程够份量了吧?呵呵呵”

随着那声音呵呵呵的怪笑,老者“嗯”了一声,那两个人又如同前两个人一样,盖了章行了礼,然后各自归位。

我问陆浅:“买卖寿命不是干涉因果吗?”

陆浅答道:“算是,也不算是,它们打的这是擦边球,这个求寿的人必然在得到寿命以后牺牲掉官运,而假设他再求官运时,他还会继续牺牲别的东西,以此类推。精油子们自然由得他牺牲,这样的人和愿望越多,它们在这个中间汲取的差价和好处越多,这对许愿者来说是一场稳输不赢的减法,但对精油子们是一场稳赢不输的加法。”

身旁的董诺轻声说了句:“肮脏。”

陆浅笑了笑,没有答话。

这时人群中闪出一个人,朗声道:“你们啊,净收些功名富贵啊、阳寿财运啊这些个没用的东西,我这回可是带着宝来的。不过,只怕你们收不起,也换不起呐。”

大家一起望向那个人,他穿着一身红袍子,脸上一对突兀的大眼睛恨不能占据了半张脸,十分怪异。人群中立刻有人驳道:“你那小庙能收什么好东西?鬼扯!”

只见红袍子摇了摇手里的小册子,对着四周说道:“这全应一个巧字上。本来我那小破庙怕是要倒闭了的,平时也没吃没喝的,偶尔有个把供养,连那些烟鬼花精的开销都够不上。不过,前段时间,那些人翻新了我那小庙,还给老子重塑了金身!”

说着周围所有人哄笑了起来,他越发得意地说:“现在和过去可不一样了,我那里一开发就成了旅游景点,那些人类的诉求五花八门,老子就吃得饱喽。”

头顶的老者似乎也感兴趣起来,问道:“那你说的宝是什么?”

红袍子一听是老者发问,态度立刻谦恭起来,边向上行礼边答道:“先生!是天降珠!”

周围一下子热闹了,纷纷交头接耳起来。有人发问道:“真的假的?怎么可能?吹吧你!”

那红袍子振奋了一下,说:“那天来了个姑娘,她进了我的门就极虔诚地磕了长头,说自己婚姻不顺遇人不淑啊,要求个白马王子,还提了对这位如意郎君的各种要求什么的,听得老子直心烦。不过,我看着她还有几分姿色,便循例看看她身上有些什么值钱的东西,结果她根本不值钱,刚想放下银册,兀就见她身上有个东西晃了一下。你们猜怎么着?我一瞧!我滴个乖乖,那不就是天降珠吗!当年六爷可是拿给咱们好多人看过的。没错!那就是天降珠啊!”

所有的怪人们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我拉了拉董诺的衣服想问问他,他正转着眼珠认真地听着,也不理我。我只得又看向陆浅,只见他眉头一皱,脸色难看起来,罗总干脆成为空气,从始至终动也不动,我只得闭上了嘴。

只听头顶的老者轻叹了一声:“当年那些事闹太大了,大家都重损深伤,可惜老六千不该万不该在那关键时候拿走浅神的天珠,惹得浅神嗔凡,招致五神诛妖,甚至还牵累了我众多无辜同族。”

那红袍子听了老者这些话,收了刚才的得意,说:“先生是智者。如果不是先生,恐怕我们今天更无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老者听了,正色说道:“当年是我五族犯错,杀抢灵脉,偷戏天珠,所以被五神诛杀也是在情理法度之中的。你们今天若还不能谨慎自省,即不是五神再来,我也不会轻饶你们。”

这时,不知是谁,轻蔑地哼了一声,大家随着老者垂眼看去,一个赤着脚,穿着一身华服的美女站了出来,她款款地向老者行了个礼,又向四周嫣然一笑,莺声说道:“这些旧事早已事过境迁,如今神佛离世,要不是我们天天守着他们的寺观庙宇、金身法相,实现着人们所有的祈愿,还会有谁相信神佛的庇佑依然存在呢?”说着她又望向老者:“先生说五神诛妖在情理之中,可六爷当年不过是一时贪玩,又不是真的要把天降珠私为己用,那些神族不过是小题大做,拿个道貌岸然的幌子来报灵脉的仇而已。

“花姑说得对!”又一个莺声响起,随即又一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孩扭着腰肢走出来:“不过时移世易,如今人们拜的是我们,求的也是我们,帮他们的还是我们,那些高高在上、自诩不凡的神佛又在哪里,凭什么来辖制我们!哼哼,现如今,连天降珠也是我们的了!”说完就花枝乱颤地笑起来,挽起了红袍子的手娇滴滴地说:“你是想卖,还是想换啊?”

红袍子甩开她,厉声说:“老子可不是其他人,从来咽不下狐狸精的迷魂药。你买的起就买,有的换就换,少在老子面前腻歪!”

那美女一听,立刻红了脸,旁边叫花姑的开口说道:“那我和娥姑一起和你换,如何?”

还没等红袍子说话,头顶的老者沉吟着说:“我来和你买。”
楼主:御无是  时间:2016-09-16 09:08:00
(天降珠)

所有人都是一惊,纷纷骚动起来,有的则站起身来。我和董诺也跟着站起来,而陆浅和罗总依然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

听老者这样说,那个花姑和娥姑脸色一变,低着头隐隐地退了下去。红袍子向空中一揖,双手把银册递了上去。

那老者,接过银册上写了什么后,递回给红袍子说:“天降珠与其它不同,人之功名福祸皆由因果而定,平日里你们略调微动虽然能催化功名福祸,但尚不足以扰动生死轮回,亦在天道默许之中。但以你们之力是取不动天降珠的,便是在银册上结了契,也是一场妄然。这珠子本就是浅神的东西,若他再次找上门,你我岂不连最后这安身立命的地方也要丢了。何况世上之人不是各个愚蠢,若有人类也插涉其中,彼时五方十界就再无我们容身之地了。”

那些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老者继续说道:“如今我且取动天降珠,等浅神显世之后,我会亲自归还于他。你们且自谨慎,只做些小事小情也就罢了,有堂口者更要约束弟马,安守本份,误再以荒唐谬识误导世人,凭白被人家笑了去。最近我已闻得灵脉重归之事,此次更有天机入世,想来不日之间各方皆会有所动作,此次我们都该吸取教训、退隐缄默。否则,你们要应付的就不是五神,而是他。”

听到老者的话,那些人都沉默下来。

“他?”我心里暗忖:“又是这个他,他到底是谁,怎么好象全世界都知道,就我一个人不知道似的。”

那老者又缓缓说道:“此次大会实在在我的意料之外,你们都先各自回去吧。”

众人听完不敢多言,都纷纷地离开了大厅,陆续散了去。我见罗总也站起身了,就问他:“你听懂这老头说什么了么?”

罗总点点头后说:“不过,他还没说完。”

忽然只听头顶的老者笑了起来:“我的确还有话说。” 说着,他竟然走下了那座华丽的云台,拉起罗总和董诺的手,热情地招呼着,“好久不见啊各位。”这和刚才那个的道貌岸然、咬文嚼字的大家长范儿完全不同,他突然变得像个和蔼亲切的邻家老爷爷一般。

董诺甩开他的手:“您老看上去还挺硬朗,看来真配得上老不死这三个字。”

罗总也抽回手,看着老者。老者也不怒,转头看向我,笑着问道:“这位是新朋友喽?”

我向他微笑了一下,退到罗总身后,心知这种时候配角都要隐身下线才安全。

那老者看着我们笑道:“不要以为吃了颗小药丸,就能盖住了气味,至少那顶轮的光,呵呵,我坐在上面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啊。”

陆浅坐着没动也没有再笑,他伸出手掌:“天降珠可以还给我了吗?”

老者一听,立时顿了一下,转而陪笑说道:“我家这些孩子们是吃了猪油蒙了心的,他们一向这么不知好歹。不过,你们也看到了,我也是才结了契,珠子还没有取动,如何还你啊?”

董诺大有听不下去的架势,沉不住气道:“你刚才那番话明明就是说给我们听的,现在又装什么孙子!你明知道五神下界已经不可能了,还甩那些闲话给谁听呢!就凭你们那些烂货,真以为人家叫你声大仙,你就真是仙了?不过是就一帮怂逼妖精!”他越说越怒,我也不明白他在怒什么,但见他的眼里泛起了一股杀意。罗总见状立刻撤身站到了董诺面前,挡住了他的杀意,又转眼看了一下陆浅,问老者:“那你想怎么样?”

老者看着陆浅呵呵一笑:“浅神就是浅神,即使有了人类的肉身他终究还是浅神,我们是得罪不起的。如今各界的约定是各不相干、谁也不得罪谁,不是这样吗?”

他把问题又抛了回来,我们都明白了他的潜台词,大家和平共处便相安无事,真动起手来,我也不怕你。

陆浅轻蔑一笑:“皮囊从来不是我重视的东西,但你们不同。可珠子是我的,你可以取动,但你必需负担此事的后果。”

老者一惊,白胡子开始颤动起来:“你是说,你是说,他也知道?”

陆浅点点头,罗总点点头,董诺也点点头,只有我在状况外,只能看着他们点头。老者一声凄笑:“好吧。”然后从自己怀里掏出那本银册,这本册子真的是银的,闪着银色的光,安静而幽深的光。

老者的白胡子还在颤动:“你们何时能放了老六?”

陆浅收起银册,甩了句:“我心情好的时候。”说完抬起脚就走了,我也连忙追着他的脚步离开了大厅。
楼主:御无是  时间:2016-09-17 13:24:00
(陆浅的店里)

第二天的午后,阳光暖暖的,我窝在陆浅开的咖啡店里那张软扑扑的沙发上打着瞌睡,他叫醒我,递给我一杯咖啡,问:“昨天将就着睡在这里,你还习惯吧?”

我接过咖啡,傻笑了一声:“没想到你是个小开。”

他没接话,只是笑了笑:“董诺说会尽快帮你找到住的地方,你先在我这里忍一下吧。”

我看了一眼他,怯生生地扯出我想说的话题:“那个老头是谁,他为什么叫你浅神?”

“那老头子是五大妖族的族长,是只万年得道的老狐狸,目前所有的妖族都以它马首是瞻。当年就是它们几乎把董诺全族尽灭,弄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董诺也险些死在它们手里,元灵至今都伤势未愈,所以那天董诺的确有点激动了。”我突然明白了董诺的愤怒从何而来了,幸好陆浅总是不厌其烦地向我解释一切疑问,这比罗总和董诺得人心:“至于他们叫我浅神,因为这是我的名字。那时我接到一个任务,修复天柱,因为能修复天柱的只有天降珠,而这颗珠子属于我,自然这个任务也落到了我头上。”他还没说完,董诺已经一阵风一样地钻进来了,大叫着:“小浅,你这地方真不好找,开店开得这么偏僻,怎么会有客人呐?”他说着又钻进了沙发,转头问我:“你们聊到哪了?”

我白了他一眼:“正讲到故事最感人的地方。”

陆浅笑了笑,对董诺说:“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我的身份,还请你原谅。”

董诺哦了一声说:“其实我也想过,不过没深想,我问过罗总,但他三缄其口的模样我真是看不惯,索性就随你们便吧。不过,那老不死提到浅神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是你了。我聪明吧?”

“你丫聪明个鸟!”我对董诺吼了声:“你这种货满嘴假话啊!”

董诺无辜地闪着眼睛:“我可是一向都把假话当成真话说的!因为我也不了解内情,所以只是提供些表面证供而已,要骂你就骂罗总,他肯定全知道,但他连我也没告诉。”他又看向陆浅:“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这些人怎么都这么认死理呢,这么较真儿地活着,你们不累啊?”

我不想再理他,问陆浅道:“你刚才说到天降珠是你的?”

陆浅点点头,算是作了回答,他点燃一支烟,快抽完一半时才又开口道:“但是,他那么信任我,我却不小心把珠子弄丢了,除了自责和愧疚,我不知道我的心情里还有什么。”他的眼神让我意识到他已经沉浸在那些旧情绪里了。

董诺掐灭了自己手里的烟头,扒拉了一下他,说:“你打架的事也是骗我的?”

陆浅一个坏笑:“那时我只是想接近你们,加入你们,何况你也知道找我打架的是些什么人,对不?”

董诺摸着下巴好象在回忆:“妖人。怪不得我当时就觉得那些人身上的能量太奇怪了,我还以为是这个原因,你才落了下锋,原来你这货跟我演戏呢,还骗老子说你家庭多不幸,还假装崇拜我,你丫这是演艺巨星的路子啊。”

陆浅被他逗笑了:“你也是武打巨星呀!不过我并不是故意的若即若离地不告诉你,只是你们那时还没找到吴是,我怕我来了反而会增加你们的风险,所以索性等到吴是来了再说。但我没想到罗总太聪明了,他不仅认出我,还答应帮我。”

董诺的脸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久,我打破安静:“那个十方客栈和我也有关系吗?”

陆浅答道:“我们是想在那里找到天降珠的下落,因为那颗珠子具备着强大的修复力量,我们想有可能借助它的能量会帮你修复记忆,而你的记忆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你们说的‘他’是谁?”我问。

“他是最大的存在。”陆浅继续讲道:“当时战争打得很惨烈,先走的人简直可以用丢盔卸甲来形容。后来又有人陆续走了,最后连你也走了。我其实不太知道你们每个人具体经历了什么事,只知道你们好象是为了执行他的一个计划。在你们走后,天柱开始断裂,我接到他的指令后就开始使用天降珠修复它,谁知道天柱最后还是彻底崩塌,再无修复的可能了。”说着他幽幽地叹了口气,那种难以释怀的表情已经毫无掩饰。

董诺拍了拍他的肩表示了一下安慰,然后问道:“五神是你搬来的救兵?”

他又叹了口气:“也不算是,修复的关键时刻我的珠子被一个叫小六的小妖精偷走了,之后我找到那个小六才知道,原来那个傻X只是觉得珠子好看,偷出去玩了,我简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无奈,但我更内疚于自己没有把珠子保管好才导致了它的丢失。或许天柱不能修复是天意,毕竟在大轮回里,我们都无能为力。可是,可是我心里过不去!为了找回珠子,我们损兵折将,连我也滞留在这里无法回去。当时我把那个小六囚禁在冥界的银星河底,正巧遇上五神要去银星河岸听地藏讲法。他们知道了这事是出于义愤也好,是基于法度也罢,就开始对与此事有关的所有妖族进行大规模捕杀。其实现在想想,我不仅牵累了这五位朋友,也牵累了很多无辜吧。”说完又是一声幽幽长叹。

我简直就听傻了,使劲摇了摇自己的头,想把那些理不清的思绪甩出去,可是无果。便问道:“那,那你们到底是活了多久?你们几个这low逼样儿真不像是长命的主儿。”

陆浅一笑:“董诺二十八岁,罗总二十九岁,我万岁万岁万万岁。”说完和董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我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问道:“你们难道不是长生不死吗?不然,你们的故事,什么战争,什么天降珠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cosplay吗?”

董诺不耐烦地说:“你这二货怎么就这么蠢啊,现在还不明白啊?”

我心说我明白什么啊。看见他起身踱了几步:“记忆!是记忆!”

我还是没懂,就听到陆浅解释到:“人的肉体无法长存,会生老病死,但灵魂不同,它只会因为业果或修行使灵魂在能量上有所加减。而我们拥有人类不具有的永生灵魂——元灵,这种灵魂的属性就是不会因为轮回而失忆,也不会像人类灵魂那样在轮回里被消耗能量。所以无论如何轮回,我们的记忆以及能量都不会被消减,唯一会改变的也只有肉身躯壳而已。这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我们的元灵都会匹配最合适的肉身宿主,身体陨灭前,我们会各自把盒子存入十八行,等新身体长大后再到十八行把盒子取回。”

我忙问:“十八行又是什么?”

陆浅答:“你可以理解为是冥界在人间设立的办事处。也多亏了冥王,不论是十八行,或是幽禁小六,还是寻找肉身宿主,以及协助我们轮回,包括这次也是他向我提供了天降珠的下落,他一直都在无私地帮助我们。”

董诺突然跳起脚来:“无私?!这个老混蛋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私心藏的更深!我说我的陆浅大人,您能不能不要永远这么单纯啊?您干脆改名叫陆傻得了。咱们二丫的失忆八成也是他害的!”

我马上问:“二丫又是谁?”

“除了你,谁还配叫二丫!”董诺道。

我刚要骂他,突然他的电话响起,他接完后对我说:“二丫,你的新房搞定了。”还不等我反应,已经扯住我走出去,“二已经够让人操心的,再变傻就更完蛋了。”这明显是说给陆浅听的。
楼主:御无是  时间:2016-09-17 13:25:00
(新房客)

等我到了董诺说的房子,才知道这是罗总的家,明显看出罗总一脸的不乐意,看他那样儿就知道之所以能允许我住进来,也都是董诺软磨硬泡出来的结果。我不满道:“我不要和一块冰同居,我要热辣美女。”

董诺搭着我的肩头笑起来:“小同志啊,你知道有人肯收留你多不容易嘛,而且罗总不差钱儿。”他冲我挤了挤眼,我立马会意这是让我免费住宿啊,于是我立刻贱笑着对罗总说:“谢谢啊谢谢,你看人家当公务员的就是不一样。”

董诺马上接话:“对!这就是传说中的为人民服务!”

我忙附和:“对对!大气!”

“豪气!”

“义薄云天!”

罗总看我俩笑得太假,实在不想再听我俩继续说相声了,一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安静,我借用罗总的电脑投了求职简历,都石沉大海。罗总天天上班,时间不是很固定。但他有个优点,就是他总会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他也多次命令我整理好内务,可我就是没那根筋,后来他没了办法也就不强求了。

有一天,罗总照常去上班了,董诺和陆浅也没有个电话,不知去了哪里,反正大家都在各忙各的,而只有我是闲人一个。吃过午饭,我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里正播着的新闻,除了全国形势一片大好、外国形势一片混乱以外没有什么新奇的消息。突然,不知哪里发出了“砰”的一声,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立刻从沙发里站起来,再侧耳细听,什么声音也没有。心想或许是电视里的声音,我听差了。刚坐下,又是一声“砰”。这次没听错,我马上关上电视,再听,又一声“砰”。是罗总卧室里发出来的声音!糟了!不是进了贼了吧。这里是二楼,的确容易遭贼。“连警察的家也敢偷,太不要脸了!”我边想着边迅速跑进厨房,抽起一把菜刀,转念想了想又放下了,以我的身手,是个人在我面前都算是武林高手,再给我来个空手夺白刃什么的,是我吓贼啊还是贼杀我啊,小命岂不都不保了。想完就放下菜刀抄起了一把炒勺,蹑手蹑脚地走到罗总的卧室门口。

插说一句,他的房门一向是关着的,他非说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就算自己一个住的时候也总是要关上房门的。这让我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他一定是躲在里面偷偷看A片,或者卧房里全是充气娃娃,所以才骗我说自己习惯关着门的,我曾闪着真诚的眼神告诉他,“大家是兄弟,很多事完全可以分享嘛”,结果换来了他一记过肩摔,从此我再也不打算过问他的任何生活习惯了。但在这个时候,关着的卧室门对我来说反而更能增加安全感,至少我不能直接看到门后有些什么,这样也就不会太过于惊恐。我在门口干咳了两声,心想要是真有贼,听到家里有人也会被吓跑吧。

里面又是“砰”的一声,我虽然吓了一哆嗦,但好奇心还是占了上峰,我的手握住了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房间里却什么人也没有,我扫视了一下他的卧室,只有一个衣柜,一张床、一个写字台和一把椅子,并没有充气娃娃。我高举着炒勺大喊:“出来!老子看见你了!”然后又过了几分钟,什么也动静没有。我用炒勺到处敲了敲,突然意识到这是在找耗子,不是在找贼,于是打开了唯一可能藏人的衣柜,却见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又看了看床下,也是什么都没有。

其他地方根本无法藏人了,我正纳闷,又一声轻轻的“砰”,我寻声去找,发现那声音是从写字台的一个抽屉里传出来的。难道他养了什么宠物?那宠物也不应该养在抽屉里啊。难道真有耗子?我的手伸到了抽屉上,那“砰”的声音大响了一下,这一声比之前几声都要响,我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是一向不怕耗子的,于是鼓了鼓勇气,哗地一下拉开了抽屉,却只见里面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盒子,是一个和我和董诺的木盒一模一样的盒子,我舒了口气,想来这个就是罗总的木盒子了。我拿起来,很自然地去翻看木盒下的花纹,显然造型比我俩的复杂了很多,也认不出是个什么。我举着盒子摇了摇,里面又“砰”地轻轻响了一声。我的心情就像一个小孩子趁父母不在家时想要偷吃零食一样,而那些好吃的就装在这个盒子里,所以我非要打开它不可。接下来就是我反复使劲地拧,手脚并用也没能打开这盒子,又累又紧张地出了一头汗。突然这时,门锁响了,是罗总回来了,我忙把盒子扔回抽屉,转身带上门跑了出去。罗总看见我气喘,白了我一眼,话也没说走回卧室关上了门。我的心一个劲儿打鼓,看见他半天没动静才安下心来。但又贼心不死地溜过去轻轻敲了几下他的房门,问道:“你饿不饿啊?要不要煮个面给你吃呀?”

罗总慢慢打开门,说道:“我说过不要进我的房间。”

“我没有……”

还没等我说完,他把一个炒勺掖进我的手里说:“放回原处。”

“妈的!我居然把它落在里头了。”我懊悔不已。

我刚把炒勺放好,敲门声就响了,打开门时只见董诺和陆浅站在门口,还没等我问,罗总走了出来,问他们:“准备好了?”

那两个人同时点点头,我看着这个我永远没有参与感的点头联盟,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陆浅看着我笑笑说:“我们几个出去一趟,可能要几天,你好好休息。”

我忙问:“你们要去哪?”

罗总说了句:“记得打扫房间。”然后就和另两个人走了出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被他们当成了看门狗,还是被他们孤立了:“我帮不上忙吗?”

董诺转头过来给了我一个熊抱:“二丫,byebye。”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等追了出去,三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楼主:御无是  时间:2016-09-18 14:31:00
(一个人)

直到他们离开,我才发觉了我的孤独。大多数人可能都是这样,有些人和事还在眼前时,你从来不知道他们的作用,一旦当他们离开了,你才会发觉那些人那些事已经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冰冷的罗总,直爽的董诺,还有爱笑的陆浅,他们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可是他们说的话和做的事,我总是不明所以,也或许正是因为我的这种愚蠢无能,才让他们决定不带我一起去。我常听人家说女人之间的友谊是脆弱的,怎么男人之间的友谊同样这么脆弱呢。也不知他们去哪了,更不知道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了,越想心里越烦,烦得天天一个人在房子里瞎转悠。直到我又听到砰的一声,才想起来,还有个未解的木盒之迷在等着我。罗总一半时回不来,倒不如趁这个时候,我好好研究一下怎么打开他的盒子。

这次我从容地走进罗总的卧室,翻开抽屉,这一打开,居然是三个木盒。我自己的盒子一直自己存着,那这个三个木盒……是他们三个的!想到这儿,我连忙全部搬了出来,却见底下压着个一个大信封。“这不会是情书吧?”我边想着就拆了开,居然是两张银行卡和一大叠钱,我数了数有两万多,数到最后发现夹着张纸条,我忙展开看:“二丫,这些现金是给你的,还有两张卡,密码是你生日,这些钱足够你用很久,如果我们不回来,请立刻回家乡去,并请帮我们保存好盒子。”落款是董诺,苍劲的字体和他本人的气质完全不符。

“这些混蛋王八蛋!这是几个意思!”我心里骂着,“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的大脑开始回想:我偷看盒子后董诺他们才来,门都没进就和罗总一起走了,难道是他们我趁不在的时候偷偷回来过,把盒子和信封放进去的?可我这几天都宅在家啊,他们如果回来过,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不对,不对,极有可能是那天罗总拿回来的,他进门时由于我还处在紧张的心情中并没能注意他有没有拿着什么东西,而他本应该当面将东西交给我,可他也许并没想好要怎么对我说,所以一回来就钻进了卧室关着门组织台词去了,但当他发现我落下的炒勺时,就已经明白了我的所作所为,他意料到我的好奇心一定会催着我再去一探究竟,所以干脆把盒子和信封一同放进了那个抽屉,到时我即能发现那些东西,他又避免了自己的不擅言辞。结果现在我果然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实现了他的设定。怪不得他临走时交待我要打扫卫生,是为了避免万一我只有好奇心没有行动力时,也能保证让我发现。对!一定是这样!这时我又看了看他朴素的房间,才意识到,罗总是如此了解我,而我对他却一点也不了解。对了,信上提到盒子。那好!要想知道答案,我就要琢磨琢磨这些盒子。

我马上找来螺丝刀等工具,准备撬开这些盒子。可是无论我怎么鼓捣,这几个盒子都纹丝不动。我又忙翻出我自己的那个盒子,毫不费力地就打开了。我哀叹了一声:“我的盒子连没原则都这么随主人。”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马上跑到冰箱取了些冰块出来,把罗总的盒子扔了进去,冰镇了一个多小时,盒子也没动静。我暗笑了自己一声愚蠢,把盒子拿了出来,那盒子竟一点冰凉之气也没有沾上。我已经没力气再去分析这个中的原因了,举着盒子就这么,我看着它,它看着我,深情地对视了一会儿,我越发觉得自己愚蠢了,董诺说我二真没说错,想到董诺就想到罗总和陆浅,心里头突然五味杂陈,或许他们之所以不带上我,就是因为了解我是这么愚蠢这么没用的人。想到这儿,我狠劲儿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那盒子竟然砰一下打开了。

我靠!这是什么设置啊!还带这样的!如此说来,要想打开其它两个盒子,我还得再抽自己两个大嘴巴,那他们仨这不是要孤立我,而是要戏弄我啊。虽然想这么想,但我还是猛地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结果那两个盒子一点打开的意向也没有,又两个嘴巴,脸上生疼,盒子还是没打开。我揉着已经打肿的脸,心想这个看脸的世界以后就不再属于我了,难不成陆浅的盒子要听我说相声,董诺的盒子要看我跳脱衣舞?要真是这样,那他们这人性简直是贱到家了……

好在罗总的盒子算是打开了,那就先研究他的吧。盒子里是空的,没什么可看的。摸了半天,也没有暗格或夹层什么的,传说中这个神奇的盒子到底神奇在哪里呢?转念一想,先研究什么呢?花纹!

我即刻把那个花纹拓印下来,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所以然。我左手举着罗总的盒子,右手抄起自己的盒子,自言自语地演起了木偶戏。我对着那个祥云花纹道:“小烧饼,你们是同类,你认识它不?”忽然,我的盒子“嘎”的响了一声,我吓了一大跳,两个盒子同时脱手掉了出去,罗总的盒子掉在脚边的地上砰的一声又合上了,等我再捡起来,这回却是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了。我只好去捡自己的盒子,结果找了一大圈才发现,它居然被我甩到卧室门口去了,我走过去捡,发现盒子盖打开了,旁边躺着一个像画卷一样的卷轴。“这是什么?”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盒子和卷轴一起捡起来,这个卷轴明显比盒子长了太多。这是从盒子里掉出来的?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放进去的?我又开始琢磨起自己的盒子。难道这盒子是聚宝盆?我想起儿时看过一个动画片,把金银财宝扔进聚宝盆里,就会跳出更多的金银财宝。想到这儿,我忙跑回写字台前从信封里抽出一张一百块钱丢进了盒子里,可钱却懒懒地躺在那儿,并没有任何要变多的趋势。啊。对了,那个卷轴,可能是聚宝盆的使用说明书。我慢慢展开那个卷轴,白白的一张纸,没有字没有画也没有题跋。我揉了揉自己还在疼的脸,如果连个小盒子都搞不定,我怎么让罗总他们认同我的聪明才智,怎么让他们对我建立信心。想到这儿,又翻开了卷轴指着它,大声喝道:“你是谁!说!”

突然,纸面上缓缓泛起了四个字:“荣灭札记”。随即便消失了。

我一惊,继而又强按住惊诧,出现幻觉了?再次喝道:“你是什么妖怪?快快现出原形!”

纸面上又泛起四个字:“御神手札”。随即便又消失了。

这时我一阵狂喜,突然意识到,这个卷轴好象是可以和人对话的,还是完美的人工智能型!我努力地平静了一下自己,接着又问到:“罗总他们现在在哪里?”

纸面上泛起了两个字:“杭州”。随即消失了。

我又问:“我想帮助他们要怎么做?”

纸面上泛起了两个字:“回乡”。随即再次消失。

我悻悻地说:“你是随罗总了吗?能多聊几句吗?”

它没有反应。我只得又问:“他们现在安全吗?”

纸面上泛起了两个字:“已死”。随即缓缓消失。

“什么?你说什么?”我冲着它吼道。又马上我安慰自己了一声,刚才可能是眼花,对,眼花。再问一遍:“他们现在还安全吗?”

纸面上泛起了两个字:“已死”。

没错,故事的主角们死了,我始终不相信他们那样的人能和死亡扯上关系,直到有人带给我这个确切的信息,我才真正接受了这个事实。罗总的警花同事哭着告诉我罗总的死讯,我领回了他的所有遗物。警方说现场还有另外两名死者,一个叫董诺,是本市一家商贸集团的董事,一个叫陆浅,是本市一间咖啡店的老板,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痕迹,现场没有凶器,没有血迹,他们面容安详,衣着整齐地分别死在杭州不同的地方,有路人发现了他们并报了案,他们就这么莫名其妙、无声无息地死了,最后都定为自杀案封了档。这原本不应该是一个故事的正确架构,所有的故事的主角或是经历各种苦难和考验,或是经历各种惊险和传奇,但他们都不会死掉,应该死掉的永远是我这样的无名配角。而故事主角们却死了,可我却没有能让他们死而复生的灵丹妙药。从此,不止故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生活里也是,一切里都是,可能我再也不会遇到他们那样言浅情深的朋友了,再也不会遇到可以带着我一起真实地经历奇幻的精分患者了,我的心里充满了歉疚和遗憾。我原本觉得孤独才是可怕的,但原来世界上比孤独更可怕的是无能为力,对自己无能的无能为力,对死亡的无能为力。
楼主:御无是  时间:2016-09-18 14:34:00
(回乡奇遇记)

什么盒子,什么卷轴,我统统一股脑地丢进了垃圾筒,这都是一场梦,这梦太长了,长得我已经醒不过来。我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我们大家因为一张纸条聚在一起,又因为一张纸条天人相隔。老天爷真仁慈,它给了我一个贯穿始终的情节道具,让我连责怪它的理由都没有。

我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帮罗总打扫好房子,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原来我是做得到的,以前只是我的依赖心太重了。我锁上门时,突然想起董诺临别时给我的那个熊抱,我原来并不反感他的熊抱,它充满了信任和温暖。我把门钥匙也丢进了垃圾筒,背起大双肩背包,再一次站在火车站售票窗口外,这次我没有落下身份证,也没有人再拦下我去飞车。我顺利地买到了回家的车票,火车开动时,终于疯狂地飙出了眼泪。

对面坐着一个女孩看着我,好心地递出了一张纸巾。原来流眼泪是非常伤神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被列车员叫醒的时候已经到站了,乘客们差不多都已经下了车。我看看表,上午十点多了,坐了一天一夜也睡了一天一夜,精神好象好了些。下到月台时,看见了我熟悉的风景,呼吸到了熟悉的气味,心中暗想:“我不能让爸妈看见自己这副沮丧的样子。” 精神一震,大步向家走去。

其实,我并没有提前告诉爸妈我回了乡,想着他们突然见到我时的欣喜,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这次回来,我并不打算再离开了,只想在他们身边多陪陪他们,我不想再面对生命中任何一个失落和遗憾,又或者是在我的生命终结前,也不给其他人留下失落和遗憾,而这些人生中的失落和遗憾都来自于忽略了的信任和陪伴。

直到站在家门口时已经快到午饭时间,我正心心念念想着老妈包的无比好吃的水饺,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院子外高挑着两个白灯笼,门框上的红春联也被白纸盖上了,门上还贴着一张“恕报不周”的纸条。纸条!又是纸条!以我以往的经验,纸条是我命中的煞星!

“这是怎么了?”我心叫不好,一看这个布置就知道是家里有丧事了。我急急一头撞进了院子,只见我三姨和她的女儿正抹着眼泪烧着纸钱,一个烧纸盆里呼呼的纸灰四散,“这是谁死了?我爸?我妈?”我不敢再想,心里一阵刺痛。一头冲进屋子,只看见大伯和三叔坐在堂屋里皱着眉抽着烟,我忙跑上前去:“大伯!我爸呢?我妈呢?”大伯慢慢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气,然后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忙回头,只见堂屋正中的桌子上,摆着香炉、点心、瓜果,还有一盘子水饺。水饺,那是我妈最拿手的,我妈?难道是她?她没了?!不对不对,要是我妈,那是谁包的饺子?那就是我爸!天呐!我心里一沉,不及深想,已经顺着看过去,桌子上摆着一张黑白大照片——那!那不是我的照片吗!是我?我死了?我楞在了原地……

还没等反应过来,身后有声音响动,是二姨搀扶着我妈缓缓走来。天呐,这个人是我妈吗,她变得又瘦又黄,像被风干了一样,她一眼看见桌子上的水饺,大哭起来:“凉了!孩子胃不好,回来不能吃凉的!不能吃凉的!”二姨忙搀住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没事没事,我去热热,孩子不能吃凉的。”说完两个人一齐哭的止不住声。大伯和三叔默默看着,猛抽着烟。

我大喝一声:“你们疯啦!”

没人理我,她们继续不停地哭,他们继续不停地抽烟。

“我死了?”我心里想着想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大声说道:“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好好好,我被蒙到了,你们快收兵吧,我认输好了吧。”

屋子突然安静下来,“果然!”我心里想,“你们这么劳师动众地整惑我,是有多无聊!”

但屋子突然安静不是因为我,而是屋外跑进来一个人。是猴子,他怎么来了,旅游?这乡下地方好象也没有什么名胜古迹啊。只见猴子一进来,一下软在地上扯开嗓子就大哭起来:“柿子,哥们儿送你来啦。”说着,越哭越大声,大伯搀起猴子说:“有心了有心了。咱家吴是没啥朋友,有你送,够了。”说着也开始抹眼泪。猴子从身上掏出几包方便面,恭恭敬敬地放在我的像片前:“柿子,我知道你就爱吃我的方便面,我从来没有不舍得,我就是逗你的。我全都给你,你回来吧!”说完又大哭起来。然后又砰一声跪在我妈面前:“姨!以后我替柿子照顾您两老!”说完就冲我妈磕了个头,然后再度和我妈一起哭成了泪人。

我看得直楞神:“这小子行啊!有义气!还能赶过来送我一程,我要不死,真不知道猴子这么……等等!我真的死了?”

“他回不来啦!”这是我爸的声音。我寻声看去,他更瘦,瘦脱了相,我一阵心痛。他颤颤地走过来,扶起猴子:“好孩子,你是好孩子,这个吴是不是个东西,养活他这么多年啊,他是说没就没呀!”说着痛哭起来,大伯和三叔连忙扶住他安慰道:“你得好好的啊,不然孩子走的不安心呐。”

又听我爸哭道:“丢了工作咱再找,你自什么杀啊!找不着,爸养活你一辈子啊!呜呜呜,老吴家绝后啦!呜呜呜……”说着又哭倒了!跟着我妈也哭晕了过去,屋里人七手八脚乱成一团。

哦。原来我是自杀的,而且原因还这么不光荣。是啊,老吴家绝后了。大伯和三叔生的都是闺女,只剩下我肩负着老吴家传宗接代的历史使命,我一直不觉得像我们这种没有家产、没有地产、没有财产的三无家族有什么可传可接的必要,而现在看来一个人若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却是最必要的。

前尘往事从渐渐清晰又变得渐渐模糊起来,这一切难道说原本死掉的人是我,而罗总他们并没有死,或者这些人和事根本没有出现过?难道我离职的当天,并没有去小饭铺子吃青椒肉丝盖饭,而是直接跑去自杀了?……渐渐的,我只觉得心好累……

我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看着前来吊唁的人。说实话,这个体验真是太奇妙了,人不到这时候永远看不清自己。所以我这时才意识到,原来我对人世间一点贡献也没留下过,更没有过辉煌的经历和傲人的成绩。而我除了猴子,真的没有什么朋友了,来的基本全是亲戚,有些人我甚至都认不得是谁,他们也只是致了个意就走了,甚至还没有猴子尽心,甚至没有石奶奶和金阿姨伤心。金阿姨就是那个从厕所门口救下了我的人,她看着我长大,也是我妈妈最好的闺蜜。石奶奶是我的邻居,一个世上最和善不过的老太太,我从小就喜欢赖着她,因为我一直觉得她就是我的亲奶奶,我的爷爷奶奶在我出生前已经过世,我没有体会过来自他们的爱,而石奶奶却像亲奶奶一样的疼爱着我,弥补了我的那种缺失。她的眼泪是真的,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汇成了河。

而现在,没有人能看到我,没有人听得见我的说话,我也触碰不到任何东西。我冲出院子,走上街道,依然没人能看到我、听到我,好象这里真的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不属于我的世界。我饿了,可是吃不到任何东西,我的遗像前一直供着香,闻到那些香的烟味就觉得又辣又呛又反胃,那盆烧化了的纸也没能变成钱。这一切都和我小时候,石奶奶给我讲的人死后的那些故事内容完全不一样。所以,我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坐在门槛上,从天亮坐到了天黑下来,从天黑又坐到了天开始泛白。看着爸妈的悲痛,看着桌子上那盘水饺,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一下就扑到了自己的像片前,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起来:“我死得好冤呐!”

“你冤在哪儿了?”

“啊?”我突然意识到有人跟我说话,回头一看,董诺!!!

我扑上去一把揪起他的领子:“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些妖怪把老子害死了!是不是!说!”

他掸掸我的手:“我是来看望你父母的,顺便帮你尽尽孝。”

我怒吼着:“用不着!老子不要死!你快把命还给我!”说着又紧紧地揪起他的衣领。

这时身后一个声音:“你是谁啊?”

我一看,是我爸。董诺正了正衣领,向我爸鞠了一下躬:“吴叔叔,我是吴是的好朋友。他临终前曾经托付我把这个交给您,是他存下的两万多块钱还有银行卡,密码是他的生日。”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那信封!那不是他们留给我的那个信封嘛!我明明随身带着啊!怎么跑到他手里去了!……咦?怎么我爸能看见董诺,我也能看见董诺,董诺又看得见我,我爸却看不见我?……我脑子又开始混乱了……

我爸接过信封,还没打开已经泪如泉涌:“这孩子不爱说,可孝顺都在心里,我啥也不要,他回来就行了。”我的眼泪也夺眶而出。

董诺轻咳了一声:“叔叔,您节哀,吴是这次心太重了,这么点小事就……哎……他性格一向很乐观,在那边一定会生活得很好的。”

说完,他对着我的像片草率地鞠了一个躬,眼神瞟着我小声嘟囔了句:“二丫,byebye。”
楼主:御无是  时间:2016-09-19 08:15:00
17(一个人)

直到他们离开,我才发觉了我的孤独。大多数人可能都是这样,有些人和事还在眼前时,你从来不知道他们的作用,一旦当他们离开了,你才会发觉那些人那些事已经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冰冷的罗总,直爽的董诺,还有爱笑的陆浅,他们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可是他们说的话和做的事,我总是不明所以,也或许正是因为我的这种愚蠢无能,才让他们决定不带我一起去。我常听人家说女人之间的友谊是脆弱的,怎么男人之间的友谊同样这么脆弱呢。也不知他们去哪了,更不知道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了,越想心里越烦,烦得天天一个人在房子里瞎转悠。直到我又听到砰的一声,才想起来,还有个未解的木盒之迷在等着我。罗总一半时回不来,倒不如趁这个时候,我好好研究一下怎么打开他的盒子。

这次我从容地走进罗总的卧室,翻开抽屉,这一打开,居然是三个木盒。我自己的盒子一直自己存着,那这个三个木盒……是他们三个的!想到这儿,我连忙全部搬了出来,却见底下压着个一个大信封。“这不会是情书吧?”我边想着就拆了开,居然是两张银行卡和一大叠钱,我数了数有两万多,数到最后发现夹着张纸条,我忙展开看:“二丫,这些现金是给你的,还有两张卡,密码是你生日,这些钱足够你用很久,如果我们不回来,请立刻回家乡去,并请帮我们保存好盒子。”落款是董诺,苍劲的字体和他本人的气质完全不符。

“这些混蛋王八蛋!这是几个意思!”我心里骂着,“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的大脑开始回想:我偷看盒子后董诺他们才来,门都没进就和罗总一起走了,难道是他们我趁不在的时候偷偷回来过,把盒子和信封放进去的?可我这几天都宅在家啊,他们如果回来过,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不对,不对,极有可能是那天罗总拿回来的,他进门时由于我还处在紧张的心情中并没能注意他有没有拿着什么东西,而他本应该当面将东西交给我,可他也许并没想好要怎么对我说,所以一回来就钻进了卧室关着门组织台词去了,但当他发现我落下的炒勺时,就已经明白了我的所作所为,他意料到我的好奇心一定会催着我再去一探究竟,所以干脆把盒子和信封一同放进了那个抽屉,到时我即能发现那些东西,他又避免了自己的不擅言辞。结果现在我果然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实现了他的设定。怪不得他临走时交待我要打扫卫生,是为了避免万一我只有好奇心没有行动力时,也能保证让我发现。对!一定是这样!这时我又看了看他朴素的房间,才意识到,罗总是如此了解我,而我对他却一点也不了解。对了,信上提到盒子。那好!要想知道答案,我就要琢磨琢磨这些盒子。

我马上找来螺丝刀等工具,准备撬开这些盒子。可是无论我怎么鼓捣,这几个盒子都纹丝不动。我又忙翻出我自己的那个盒子,毫不费力地就打开了。我哀叹了一声:“我的盒子连没原则都这么随主人。”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马上跑到冰箱取了些冰块出来,把罗总的盒子扔了进去,冰镇了一个多小时,盒子也没动静。我暗笑了自己一声愚蠢,把盒子拿了出来,那盒子竟一点冰凉之气也没有沾上。我已经没力气再去分析这个中的原因了,举着盒子就这么,我看着它,它看着我,深情地对视了一会儿,我越发觉得自己愚蠢了,董诺说我二真没说错,想到董诺就想到罗总和陆浅,心里头突然五味杂陈,或许他们之所以不带上我,就是因为了解我是这么愚蠢这么没用的人。想到这儿,我狠劲儿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那盒子竟然砰一下打开了。

我靠!这是什么设置啊!还带这样的!如此说来,要想打开其它两个盒子,我还得再抽自己两个大嘴巴,那他们仨这不是要孤立我,而是要戏弄我啊。虽然想这么想,但我还是猛地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结果那两个盒子一点打开的意向也没有,又两个嘴巴,脸上生疼,盒子还是没打开。我揉着已经打肿的脸,心想这个看脸的世界以后就不再属于我了,难不成陆浅的盒子要听我说相声,董诺的盒子要看我跳脱衣舞?要真是这样,那他们这人性简直是贱到家了……

好在罗总的盒子算是打开了,那就先研究他的吧。盒子里是空的,没什么可看的。摸了半天,也没有暗格或夹层什么的,传说中这个神奇的盒子到底神奇在哪里呢?转念一想,先研究什么呢?花纹!

我即刻把那个花纹拓印下来,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所以然。我左手举着罗总的盒子,右手抄起自己的盒子,自言自语地演起了木偶戏。我对着那个祥云花纹道:“小烧饼,你们是同类,你认识它不?”忽然,我的盒子“嘎”的响了一声,我吓了一大跳,两个盒子同时脱手掉了出去,罗总的盒子掉在脚边的地上砰的一声又合上了,等我再捡起来,这回却是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了。我只好去捡自己的盒子,结果找了一大圈才发现,它居然被我甩到卧室门口去了,我走过去捡,发现盒子盖打开了,旁边躺着一个像画卷一样的卷轴。“这是什么?”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盒子和卷轴一起捡起来,这个卷轴明显比盒子长了太多。这是从盒子里掉出来的?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放进去的?我又开始琢磨起自己的盒子。难道这盒子是聚宝盆?我想起儿时看过一个动画片,把金银财宝扔进聚宝盆里,就会跳出更多的金银财宝。想到这儿,我忙跑回写字台前从信封里抽出一张一百块钱丢进了盒子里,可钱却懒懒地躺在那儿,并没有任何要变多的趋势。啊。对了,那个卷轴,可能是聚宝盆的使用说明书。我慢慢展开那个卷轴,白白的一张纸,没有字没有画也没有题跋。我揉了揉自己还在疼的脸,如果连个小盒子都搞不定,我怎么让罗总他们认同我的聪明才智,怎么让他们对我建立信心。想到这儿,又翻开了卷轴指着它,大声喝道:“你是谁!说!”

突然,纸面上缓缓泛起了四个字:“荣灭札记”。随即便消失了。

我一惊,继而又强按住惊诧,出现幻觉了?再次喝道:“你是什么妖怪?快快现出原形!”

纸面上又泛起四个字:“御神手札”。随即便又消失了。

这时我一阵狂喜,突然意识到,这个卷轴好象是可以和人对话的,还是完美的人工智能型!我努力地平静了一下自己,接着又问到:“罗总他们现在在哪里?”

纸面上泛起了两个字:“杭州”。随即消失了。

我又问:“我想帮助他们要怎么做?”

纸面上泛起了两个字:“回乡”。随即再次消失。

我悻悻地说:“你是随罗总了吗?能多聊几句吗?”

它没有反应。我只得又问:“他们现在安全吗?”

纸面上泛起了两个字:“已死”。随即缓缓消失。

“什么?你说什么?”我冲着它吼道。又马上我安慰自己了一声,刚才可能是眼花,对,眼花。再问一遍:“他们现在还安全吗?”

纸面上泛起了两个字:“已死”。

没错,故事的主角们死了,我始终不相信他们那样的人能和死亡扯上关系,直到有人带给我这个确切的信息,我才真正接受了这个事实。罗总的警花同事哭着告诉我罗总的死讯,我领回了他的所有遗物。警方说现场还有另外两名死者,一个叫董诺,是本市一家商贸集团的董事,一个叫陆浅,是本市一间咖啡店的老板,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痕迹,现场没有凶器,没有血迹,他们面容安详,衣着整齐地分别死在杭州不同的地方,有路人发现了他们并报了案,他们就这么莫名其妙、无声无息地死了,最后都定为自杀案封了档。这原本不应该是一个故事的正确架构,所有的故事的主角或是经历各种苦难和考验,或是经历各种惊险和传奇,但他们都不会死掉,应该死掉的永远是我这样的无名配角。而故事主角们却死了,可我却没有能让他们死而复生的灵丹妙药。从此,不止故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生活里也是,一切里都是,可能我再也不会遇到他们那样言浅情深的朋友了,再也不会遇到可以带着我一起真实地经历奇幻的精分患者了,我的心里充满了歉疚和遗憾。我原本觉得孤独才是可怕的,但原来世界上比孤独更可怕的是无能为力,对自己无能的无能为力,对死亡的无能为力。
楼主:御无是  时间:2016-09-19 08:16:00
19(生存还是毁灭)

“我操你大爷!”我一下跳到他的身上,像个泼妇一样对他又扯又咬,玩命地挠他。感谢上帝感谢真主,我对他的一切触碰感是真实的。他疼得呲牙咧嘴,我爸站在一边,估计以为他发羊颠疯了,被他那惨烈的表情吓得一惊,连忙问:“孩子,你,你没事吧?”

“那个,叔叔,我牙疼犯了。”董诺还没说完,我又窜上他的背开始掐他的脖子,他使劲掰着我的手,努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个,叔叔,我先走了,妈呀,你丫真想要我命啊……”说完,也顾不上一脸惊异的我爸,玩命跑了出去,边跑边对背上的我求饶。

沿路的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他只得往往没人的地方跑,嘴里不断地求着饶。直到我没了力气才停了手,气喘吁吁地问道:“这么说,你们这几个货没死?”

他也喘着气,疼得话也说不出,歇了好一会儿才朝我招了招手:“我就是来带你去见他们的,跟我来。”

这时天已经完全亮起来了,董诺把我带到一个矮坡上,只见他停住了脚步,我向四下望了望,这里四野无人、鲜花盛开,中间有一条清澈欢畅的小溪,这是我小时候常常来疯跑的地方,真是怀念,如今已经没有小孩子来这里疯跑了,他们都有了更高级的玩具。朝阳柔和的光和清甜的晨风都能让人心旷神怡,可我却半点心旷神怡也没有。

董诺哼哼笑了几声,他在笑自己的狼狈,用手揉着被我打疼的地方说:“你丫打架怎么跟娘们儿似的,又咬又挠的……哎哟,还挺疼……以后遇上危险直接撒你出去,敌人必需全军覆没啊。”

我没好气地看着他问:“他们人呢?”

“他们没在这里,都去阴曹地府了。”

看我抬手要扇他,董诺赶忙遮护住自己:“你怎不先问问你自己的事。”

我坐了下来喘了口气,平静了一下情绪:“好,今天你丫不说明白,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董诺也一屁股坐下来,脸上苦笑着:“本来我们几个都不想把你扯进来,所以事前我写了个字条给你,让你收好盒子,这样我们再回来时就可以让陆浅通过盒子的方位找到你,而且你拿着我们的盒子总比放在外人那些十八十九行什么的要放心些。但后来冥王那老混蛋却说,你已经身在其中了,不存在扯不扯进来,所以我们顺便也安排你死掉了。”

“死也能顺便嘛!”我又扬手做出要扇他的姿势,“说我听得懂的!”

他不再遮掩:“我们这些人原本就不具有人类的灵魂,所以在法则之下我们也不应该有人类的肉身。但是我们这种特殊情况,又必需具备一座肉身,因此每一次我们都会选择最合适的宿主,他们一定都是不能存活太久或根本不可能存活的肉身,也就是说肉身要么是早年夭折的要么是无法坐胎的,这样我们才可以合理合法地拥有一个人类的肉身,而不影响其他那些正常灵魂的投胎指标。这个损招儿也是冥王那老混蛋给出的,当然,那是因为他更了解轮回游戏的bug,何况世界上有千千万的人,要找到个合适的肉身对他来说也不算太难的事。比如罗总,他的身肉就是个死婴,那个原本的婴儿死掉后,灵魂被收回了冥府,所以罗总的元灵才能寄住进去。再比如我,我妈怀着我不到三个月就开始大出血,已经坐不住胎了,但我还是降生了,也是因为这个肉体成了我的宿主。至于你这个身体嘛,原本它就不应该存在。”

看着他轻描淡写的表情,我怒道:“老子凭什么就不应该存在?”

他笑了笑:“你们老吴家本应该就是断了男丁的,家宅祖宗又都没什么福荫,所以你活几岁还不是要死。法则这种事是很严谨的,你放心。”

“放你妈心!你知道我死了,我爸妈多难过吗?”我已经带着哭腔。

他见状马上安慰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人早晚是要死的,在这个世界死了,不代表在另一个世界不是活的。”

“照你这么说,老子在人世上死了,就去阴间活着呗。一堆屁话!”

他哎了一声:“我都说了你没有人类的灵魂,人家阴间也不要你啊。小二同志,我是说,世界有很多,你现在的这个世界只是诸多世界的其中之一,和它平行或错层的空间是数不胜数滴。有另一个空间就会有另一个你,也就是说同样的你是有可能存在于多个空间滴,明白了吗?况且你被扯进这些事以后,已然容不下再有太多牵挂。虽然现在这个空间里的你的确死了,但另外一个空间里的你还活得好好的,而在那个空间的你会没有任何亲人和任何过往,一个孤家寡人不会有任何牵挂。”

我费劲地理解着他的话:“你说这些有个毛用?我只知道我死了。”

他又哼哼笑了几声:“简单来讲我们只是对调了你的空间,放心,你还是你,所有人都在。”

我一时半会儿很难理解他的话,但他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我活着,所有人都活着,只是大家所在的空间不同,而如今我还是我,却变成活在另一个空间里的我,对一个死过的人来说能活着就好,其他都是浮云。我叹了口气平复了所有情绪,问道:“那你们的死也是因为这样?”

他点了点头:“差不多吧!不过我没想到,你真的能为我们的死伤心,这和失忆以前那个寡淡凉薄的你完全不同,我还是喜欢现在的你。”

我一听:“你丫不能喜欢我啊,虽然现在流行,但老子已经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节奏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可你丫变得这么贫,我可不喜欢,以前你可没这么多话。”

我也笑了,击了个掌,主动给了他一个熊抱。

我突然想起来刚才的事,问道:“为什么我爸看不到我,可是你能看得到我呢?”

董诺笑道:“因为我们具有同样的元灵,简单说就是相同或相近磁场的脑电波联结,而你爸爸没有。所以,你现在必需要回到你应该存在的空间去,才能真正恢复成一个有实体能被所有人看到的人。”

我觉得他在天方夜谭:“回到?怎么回到?”

董诺脸上古怪一笑,答道:“穿越!”听他说出这两个字,我就觉得异常讽刺,心想什么时髦的事都让我赶上了,穿越和扯淡根本就是同意词。他继续说:“这个穿越可不是什么脑残,我们要穿越的是空间轴,而不是时间轴,冥界那里有道往生门可以帮我们进入那个空间。虽然前段时间我的确是在这个空间里死掉了,但通过那道门之后我就又回到了这里,又成为这个空间的实体,所以你爸才能看到我,这就是往生门的作用。”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罗总和小浅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

我站起来,看了看四野的鲜花和潺潺的小溪,心里有些怅然,到了那个空间以后我就是个孤儿了,不过没关系,所有我爱的人在这个空间依然安好。byebye,爸妈……byebye,猴子……byebye,金阿姨、石奶奶、大伯、三叔、还有所有人……byebye,吴是……

董诺拍了拍我的肩:“放心吧。”
楼主:御无是  时间:2016-09-19 08:19:00
20(幽冥地府—进入)

董诺带着我顺着矮坡下的小溪一直走,从小溪走到大溪,从大溪走到小河,从小河走到大河,一路沿着水流向前走。走到天色都暗了下来,最后一抹夕阳就要落下去的时候,我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觉得两条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只得拉住董诺哀求:“歇一会儿成吗?”

他也不回答,一把扛起我,继续向前走去。天越来越黑,月亮忘乎所以地明亮起来,河面越来越宽,变成了一条真正意义上的大河。我一路看着那河水,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河水缓缓地流着,我在董诺肩上被颠得很不舒服,但至少比自己走要舒服多了,我可实在不想再走路了,比起我的小命来,这时候装残废耍赖皮也没什么可丢脸的。

约莫又走了快一个小时,董诺才停下来,像扔麻包似的把我扔在地上,他要是再不放下我,我的胃酸都要被空出来了。我看着他也累得呼呼地喘气,有点于心不忍,问道:“走一天了,我去河里打点水,咱们解解渴。”

“我不渴,更不想死。”他顺了口气说道,“你要不想死太快,就别喝那河水。”

我刚想接话,只见董诺居然手舞足蹈起来,那样子实在滑稽。我笑着问他:“你丫在跳大神儿吗?要不要老子给你脑门上贴张符?”

他不理我,还在一个人尽情地跳着。我心下一惊:“坏了!这不是鬼附身了吧!我小时候听石奶奶说过,吐口水可以辟邪的。”我嘴里捣鼓半天终于含住了一大口口水,卟地一声全喷在了董诺脸上,董诺果然停下了,抹了一把脸,继而猛地伸出巴掌狞眉瞪目叫嚣着冲上来就要揍我:“你个二逼!你给我站住!看老子抽不死你的!”

我边逃边躲:“你丫刚才被鬼附身了,幸好有老子,不然你就完蛋了!”

“你放屁!老子那是在开河路!你个二逼!你给我站住!要是开不了路,要是……”话没说完,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呼哧带喘地不说话了。

这回换我求饶了:“我来!我来开!”

他一听:“那你开!老子开不动了!”边说边还不停地喘着粗气。

“我开?我也得会啊!”我嘟囔着,回头看到董诺那杀气腾腾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死死看着我,那钉子一样的眼神一个劲儿往我肉里钻,我突然手足无措起来,只能学着他的样子开始跳。董诺喘着气向我吆喝道:“你抽筋干嘛!快开!”

我抽了一会儿筋,不,跳了一会儿以后,回头看看河水,它依然缓缓地流淌,再转脸看看董诺,他噗一声笑了。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行!艳舞跳得不错!回家爷再打赏你!”然后立刻变脸对我骂了声滚蛋一把推开我,指着我的鼻子道:“再敢给老子捣乱,老子阉了你!”

我乖乖躲到一边,看着他闭起眼再度起舞,好象还很享受似的。慢慢地,我才观察到,这不是舞蹈,更像是某种仪式的罡步,等他跳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嘴里突然念起了外星语,我听不懂那是什么,心想可能是某种咒语。他兀地睁开眼,只见那缓缓地河水忽然就开始翻腾了起来,如同海中巨浪的滚滚气势。我惊呆了,看着眼前的一切,简直难以置信。董诺仍然紧紧盯着河水,一动不动地站着。这时我才发现了这河水到底古怪在哪里,它没有声音!对!我们一路走来,这河水从始至终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现在它水势磅礴、波涛汹涌,它仍然没有声音!我的天呐!难道我的耳朵聋了吗?

大约过了几分钟,河水慢慢平息了下来,董诺松了口气,我突然觉得他变得很伟大很万能,一股崇拜感油然而生:“你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

“老子家的祖传秘方,绝不外传。”他戏谑地一笑,然后拉起我说,“走吧,跟紧我。”

我紧紧跟着他,走入了河中。神奇的是,虽然我们淌进了河水中,水面却只没过了脚掌一点点,就像轻功水上漂一样,走起来即不费劲也不觉得累。河面缓缓的,连水温都是暖暖的。突然我身子一沉,好象脚下踩空差点摔倒,董诺一把揪住我,叹了叹气,摇了摇头,又一把将我扛回肩膀上,拍了拍我的屁股说:“还是这样安全点。”说完继续向前走。

我向往安全,所以并没挣扎,在他肩上问道:“我们要去哪啊?”

他沉声道:“冥界。这条河是人间和冥界的出入口,人间管它叫冥河,冥界管它叫银星河。”

“为什么叫银星河?

“因为河岸的石头闪着像银色星星一样的光,非常漂亮。”

“那就是冥界的旅游景点喽?”

“他们老大没人性,不经他的允许,估计没谁敢来开发这个景点。”

“哦,河,一条大河。”说着我开始唱起来:“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银星,亮闪闪……”

显然我的调跑得太远,董诺喝道:“再唱,老子就把你扔河里淹死!”

我虽然停住了唱歌,但心情仍然兴奋,不停地问:“这河是温泉吗?这个水有点温度,还挺舒服的。”

董诺答道:“对活人来说,水是暖的,可对死鬼来说,寒冷刺骨。不过这条不是冥河的主河道,只是其中一个支流,真正的vip通道在黄河的一个古渡口。”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每一世咱们的肉身死了,都得来冥王这儿签个到,然后去沉睡,直到找到合适的身体,他才会叫醒我们,来往的次数多也就知道了。你丫怎么这么多问题,是嫌我不累吗!”

我恩的应付了一声:“你不是说我们的元灵不是人类灵魂吗?那凭什么冥界要管啊?”

他一把放下我:“因为想取得肉身只能依靠冥界的力量,他们掌管着所有世界的轮回,并不单只是这个世界。”

我摽住他的胳膊,踩了踩脚下,发现水面如同水泥地一样平坦坚实,才安心地撒开手。

他呲着牙呼了口气:“到了。”
楼主:御无是  时间:2016-09-20 09:28:00
(幽冥地府—旧友重逢)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广阔的河面,空无一物。我皱着眉头问董诺:“到什么了?这儿什么也没有啊!”

只见董诺在我眼前举起手,伸出一根手指,“一!”又展开一根,“二!”又展开一根,“三!”

突然不远处一个巨大的褐色水龙卷迅速升腾起来,我还来不及看清楚,水龙卷却凄厉地夹着一股寒气向我们汹涌地扑过来。“快跑!”我话音未落,两个人已经被吞卷了进去。

等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董诺正在抽我嘴巴,我只觉得两颊火辣辣的疼。

董诺开口道:“你这二逼再不醒,老子就只能人工呼吸了。原来你丫除了晕车,还晕水啊!半秒都没到,就晕菜了,太丢人现眼了。”

我迷迷糊糊的,身体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正想要挣扎着起来,董诺又一次把我扛到肩膀上:“老子这次已经尽力了啊,回头可别在别人面前告阴状,说我护驾不力。”

我含糊着想说什么,却又没力气说什么,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也不知是晕了过去还是睡了过去,渐渐已经听不清董诺的唠叨了。

等我再次睁开眼,已经在一间香喷喷的房间里的软呼呼的大床上了,还换上了一身干净体面的新衣服。“原来是一场梦,这个梦是从哪里开始做的呢?我在火车站买票?我回家了?我死了?我又见到董诺了?”心里还没想清楚,隐约感觉有人走了进来。

只觉得那人走到床边,轻轻地说:“终于醒了,你睡好了?”

这声音是陆浅!我一回神,忙坐起身,一把抓住他:“你没死?太好了!”

他明朗的一笑:“谢谢你能为我们担心,谢谢上天给了我这样好心眼的伙伴。”

我苦笑了一声:“哎……我不够好,从来帮不上你们,这一路还拖累着董诺。”

他笑起来:“董诺啊,他好象是累傻了,一见到我们就开始诉苦,说这一路又是被揪头发、又是被拧耳朵、又是被喷口水的,还说什么看艳舞,什么人工呼吸,乱糟糟的也说不明白,这会儿罗总还被他纠缠着听他唠叨呢。”

我听了忙摆手:“他的话要听一半扔一半。”

他沉吟了片刻,又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笑了笑:“你打开盒子了?”

“什么盒子?”

“你的盒子。”

我的记忆这时候回来了一些,忙说:“对!里面有个卷轴,但卷轴上没有画。”

他点点头,又垂下头,又抬起头:“那你记起了什么吗?”

我摇摇头,说:“这几天,我的心只顾着跌宕了,很多事都觉得力不从心。但我记得我看见了几个字,什么御膳房,什么什么的。”

他叹了一声,然后问我:“你饿了吧?”

这时我才想起来一直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你一说还真觉出饿了!哎……从收到你们的死讯以后,这几天遇到的事真是一个比一个烧脑啊。”

他不再说话了,坐下来看着我,气氛显得有点尴尬。我只得打量一下房间,像是个豪华的宾馆,却处处透着一股温馨,这温馨不仅仅是房间的环境,还有旧友重逢的感怀。

“这是哪里?”

“一间别院。”他回答,“那个老怪物的别院。”

“老怪物?”我刚要再问,听到门外一个悦耳的声音传了进来:“吃着饭还骂着厨子可不是浅神的风格啊。”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苍天呐,大地呐,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美丽的女孩,我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她符合世界上所有男人对美女的定义。

她看着我,莞尔一笑:“您休息好了?”

陆浅推了一下失神的我,我恍然醒过来:“你说什么?”

她又问:“您饿了么?”

我忙不迭点头,她看着我和陆浅说:“酒菜已经准备好了,各位可以入席了。”

陆浅拍了一下我的背,说:“走!好好吃一顿!庆祝我们团聚。”

那女孩听他说完,忙跑过来蹲下身就要帮我穿鞋。我受宠若惊,连忙阻止她:“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自己来,谢谢,谢谢。”

她蹙起蛾眉嘟起嘴:“你嫌弃人家。”

我一阵天旋地转,脸上也开始发烧,只得看着她熟练轻巧地帮我穿着鞋,心想我这是要走桃花运了,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女孩这样对待我,简直是老天爷开眼,简直是死也值了。转念想起,我这辈子好象也没跟几个女孩说过话,跟女孩们说话要怎么说?我挖空脑袋想着,竟然想起的全是《金瓶梅》里西门大官人的片段,脸越发烫了。

估计旁边的陆浅实在看不下去我那股灾心未退、色心又起的样子了,对女孩说:“赵精,他不是残废,你出去。”

那女孩顺从地嗯了一声,媚了我一眼,转身飘飘地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怅然若失。看她走远,陆浅冲我笑盈盈地眨眨眼,用娘里娘气的语调说道:“要不要我帮你穿鞋啊?大官人。”

我怒道:“你给我滚!”

他笑的直不起腰来,一直到所有人都在院里的饭桌前落了座,他还在笑,我没功夫再理他,颠起后槽牙狂吃起来。

罗总和董诺看着他,问我:“你把他怎么了?”

陆浅继续笑:“吴大官人春心动了。”

我怒道:“这种庄重的重逢时刻应该先老泪纵横,再把酒言欢,最后再老泪纵横,气氛全被你破坏了!”

罗总看着还在笑的陆浅:“赵精?”

见陆浅点头,董诺对我说道:“二丫,我可提醒你啊,小浅都搞不定的女人,你可别惹。”

“搞不定?小浅,你搞过她啊?”我转过脸问陆浅。

陆浅收住笑声呸了一声:“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些脏心烂肺的龌龊想法。”

董诺又说道:“二丫,你可记着,别人家可以搞什么失恋热恋的阵线联盟,咱们这儿只有前列腺阵线联盟。”

我嫌弃地说:“正在吃饭呢,你这是胡说什么呐。”

董诺说道:“我是说,咱们全是热血男儿,不能成天腻歪那些儿女情长。那个赵精,能让冥王那种老奸巨滑的王八蛋都信任倚重,她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当年,她差点把咱们小浅……”

陆浅啧了一声想打断他。

董诺却提高了嗓门:“咱们现在有个好奇宝宝啊,你瞧他那求知欲爆棚的小神眼儿。”说到这儿,我异常配合地冲陆浅眨眨眼,心说这回该轮到我笑话你了吧。

董诺看向罗总:“现在他想不起来,可不得交待清楚嘛。是吧?”

见罗总点了头,陆浅无奈地叹了一声:“也是。”
楼主:御无是  时间:2016-09-21 08:55:00
22(幽冥地府—赵精)

陆浅正要继续说,外面排着队走进几个仆人打扮的人,又端上了几盘菜,这些菜色看上去很普通,但是却都非常精致,我见他们几个突然都不说话闷头吃起来,但这时我已经吃饱了。

我这才有功夫去疑惑这些饭菜,人到底能不能吃,看见罗总对我点点头,心里知道,他能听到我心底的声音,于是才放了心,不然我刚才狼吞虎咽了那么多饭菜非得去抠喉不可。

那几个仆人中,走出一个人来给我们斟了一圈酒,然后笑呵呵说道:“今天能伺候各位,是小人们的福份……”

董诺放下筷子,截住他的话:“我们不习惯别人伺候,也不用别人伺候。以前也没见你们主子这么大方过,怎嘛?他转性了?”

那仆人仍旧笑呵呵的:“各位误会了,今天是会期,王主在和诸位殿君议事,所以派了赵小姐来招呼各位。刚才赵小姐说,陆浅先生生了她的气,她不敢再出来,免得惹了其他几位先生也生了气,不好向王主交待。”说着偷偷用眼睛瞟了瞟陆浅。

陆浅一笑:“你倒是油嘴滑舌,那你去告诉她,我没生气,让她过来陪我们喝酒,你们都走开。”

那些仆人们应了一声是,转身都出去了。

我忙拉住陆浅问:“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小心她吗?”

陆浅嘴角一扯:“对付赵精,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全的。”

不一会儿,赵精笑盈盈地走进来,像个交际花似的向大家打了招呼,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又不觉得她那么迷人了。赵精轻盈地坐下,说:“喝酒,我并不擅长,不过如果是各位让我喝,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了。”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罗总开口道:“舍命?你还会死吗?”

天呐,原来罗总也会抢白人,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赵精对着罗总笑成一朵花:“这么多年,您都没变过,还是这么不会说话。”她的语气听上去一点恼怒的意思也没有,就像和特别熟络的老朋友相互打着趣。

见罗总又不开口了,赵精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因为浅神的事责怪我,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幸亏王主点化了我,不然我还懵懵懂懂的不知悔改呢。”

陆浅看着她浅浅一笑,不温不火地说:“那我是应该原谅你喽?”

赵精脸色一变,连忙放下酒杯,竟然跪了下来:“我做的事不可原谅,这次之所以派我来伺候,也是让我能有机会向您表明心迹,以赎难赦之罪。”

看着她眼睛里开始闪了泪光,我突然又有点心疼,看见陆浅他们动也不动,我上前搀起赵精。她流下泪来,让我一下就手足无措了,急忙说:“别哭,别哭,有话好好说。”说完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邻居大妈,看见别人家小两口吵架,赶忙过来说和,真是low爆了。她向我道了谢,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泪:“往生门还有两天才会打开,各位好好休息,王主已排开琐事,明天就可以和各位畅聚相谈了。”

陆浅说道:“不必了!他老人家贵人事忙,反正等我们寿元尽了,自会回来找他的。”

赵精咬了一下嘴唇,还想说什么,又把话吞了回去。

我冲着董诺挤眉弄眼,意思是叫他出来打个圆场,董诺看懂了,却没动。反倒是罗总说话了:“你回去吧,这里不为难你。”

只见陆浅和董诺同时一怔,待她走后,董诺抢先开口道:“你不想为难她?”

罗总说:“总要给冥王些面子。”

董诺说:“真不明白你干嘛那么怕那老混蛋。”

罗总冷笑了一声,又用眼神指了我一下。董诺和陆浅的眼神也同时看向我,若有所悟地同时点点头。

我心说这个点头联盟又发功了:“又和我有关?”我指着自己问道。

陆浅拍拍我的肩膀:“我们几个曾经分析过,找寻宿主重投元灵这么多次,大家从未失手过,而偏偏是你这次要揭开谜底时却发生了失忆的情况。现在最大的嫌疑对象就是安排我们轮回的那个老怪物,原本他有私心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只是没人去点破罢了,毕竟他的私心对我们来说也只是促成了对我们的帮助而已,说到底谢他远比怨他更划算。如果是以前的你,我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可你现在这种情况,什么人都可以对你不利。至少在你找回记忆以前,我们必需保障你的安全。”

董诺接话道:“目前这件事最棘手的情况是,人的寿命都是有限的,假设你能再活五十年,对于我们来说,到底多久才能找回记忆却是个未知数。倘若你在这五十年里就回忆起来了,那么一切都不成问题。可还有一半的可能是,我们用了五十的时间仍然徒劳无功,那么这就意味着,你仍然要继续寻找宿主,我们就又把主动权交给了那个老混蛋。”他又转向罗总:“幸好你想得长远,不然要是伤了赵精,这也就彻底把那个老混蛋得罪了。”

我正了正身子,觉得有一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早知道,我应该在失忆之前就把你们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众人一叹:“事情那么简单就好了。”

这时,陆浅冷不防地握起我的手说:“吴是,我知道这很难,但请你坚持下去,我们一定会帮你恢复记忆的!如果你还有记忆,那么你也绝不会让重和染白白牺牲的,对不?”

我看着他有些激动,也被他感染得激动起来,握住他:“你放心吧!有你们在,我什么也不怕!不过,重、和染、和白白又是谁?”

只见陆浅露出一个便秘加难产的表情,一下子松开我的手。
楼主:御无是  时间:2016-09-22 12:48:00
23(陆浅的往事)

董诺都快笑岔气了,罗总则捏着眉头一个劲儿叹息,陆浅本来就脸白,这下脸色更白了,他好象在生气。惹董诺生气我是不怕的,毕竟他脸皮更厚些。可是陆浅看上去就是个小孩子,惹他生气时,我总觉得自己在虐待儿童。

我连忙向他赔礼道歉,他不理我,却狠狠地吼了董诺一句:“这好笑吗!”

董诺像踩上了电门,一下子就收住了笑声,罗总显然也被他吓了一跳,大家被他吼得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这是我认识陆浅以来,第一次觉得他是真正地发了脾气,气氛都凝结住了。

陆浅慢慢看向我:“我知道,没有记忆对一个人来说多么难受,对你而言一切都是荒诞未知的,未知越多越带来的惶恐不安就越多,我们谁也无法替代和分担你的惶恐不安,所以我并不是生你的气。我也不怪董诺,毕竟你们都不清楚我的那段经历。”

我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这三个字是我的真心。

他开始更详细地叙述:“我最擅长的是复修重生之术,天降珠与我同根同源才应化而出。但它的丢失,就像皇帝丢了玉玺,父母丢了孩子,病人丢了救命钱。那时已经失去灵脉能量支持的天柱岌岌可危,如果一旦崩塌,各个结界都将关闭,而且会导致很多生灵滞留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更严重的是再也无法制衡各方势力。但珠子丢了已成事实,我也只能去找,当时和我一起寻找珠子还有我两位非常要好的朋友。”

这时罗总幽幽地说:“重神……染神……”

陆浅点点头:“我之所以请重和染帮忙,是因为他们非常擅长寻踪追纳之术,能帮我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珠子,他们先是帮我找出了那个窃珠小妖的行踪,那小妖又交待出它把珠子藏在了不周山,我便迅速地去找,可是遍寻不着。此时天柱已经开始崩毁,我情急之下唯有倾尽全力将所有能量一并灌入天柱,试图以我元灵的能量去修复它。我当时想,就算无法完全修复,至少也可以顶一时,不过结果却全是枉费徒劳。然而重和染确定天降珠就在不周山,便劝我离开就要倒塌的天柱,让我迅速进入不周山去找。可我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正在束手无策的时候,有个人类小姑娘出现了,她的身上居然隐带了天降珠。这时我才发觉,之所以一直找不到珠子,是因为珠子被隐匿在人的肉身里。人类的肉身很奇特,可以藏纳住所有东西,除非走到了眼前,否则根本很难发现。”

我问道:“很难发现?你那两个朋友怎么找出珠子的?”

他答道:“他们不是找出珠子,而是锁定珠子的位置。因为珠子是与我共生的,所以他们的寻踪术可以根据我的元灵确定出珠子精确的位置。”

我又问道:“你去火车站找我,用的也是这个方法?”

他点点头:“对,我也是后来学会了这个寻踪的方法。但在当时,寻找之事虽然可以假手于人,可世上除了我没有人能取动天降珠,所以我还是得亲自去取。重和染为了让我从天柱下脱身,就换手替我撑住了天柱……”

还没等陆浅讲话,董诺突然一拍脑门问道:“怪不得那老不死说别人取动不了天珠,你有独门秘方是吧?”

陆浅惨然一笑:“那不是什么独门秘方,而是因为珠子与我同出共生,就像一把钥匙配一把锁头一样。只有顺应和契合的能量它才是天降珠,所以其实它在别人手里只不过是块废物罢了。”

我想起了十方客栈:“明白了,可那些人并不知道,还以为得到珠子就是捡到了宝,其实对他们而言根本用不起来。”

陆浅道:“是啊。我不知道是谁夸大了天降珠的用处,或许只是以讹传讹,但我肯定的是一切都是有人故意为之。”

董诺插话道:“既然你在小姑娘身上发现了珠子,而且你又能取动,那后来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发生?”

陆浅说道:“那时候,时间已经非常紧迫,我取出来后发现天降珠能量锐减,别说修复天柱了,修天窗都够呛了。”看着我们惊诧的眼神,他继续说道:“我问那个小姑娘,谁把珠子给她的,她告诉我,是有一天有一个漂亮姐姐给她吃了一棵紫色的甜草,而什么珠子之类的事她并不知道,我感应到她的心,她并没有说谎。”说到这里,他的眼光一闪:“赵精!”

说着,陆浅把身子慢慢靠进椅子里:“我当时找到赵精,但她只是说,那种紫色甜草可以治疗人类一切无名疾病,她当时看见那小姑娘病得快死了,才好心把甜草给她吃了,那甜草还是娲皇亲自交给她的,后来我也求证了这一点。可是,还没等我找出恢复天降珠能量的方法,我已经收到了天柱倒塌的消息,而重和染他们却葬身在天柱下……”

大家又都叹息了一声,他又说道:“等我冷静下来,开始深想天珠受损的原因。第一,天降珠因为至阳至正方具修复之能,而甜草同样具有强大的修复之能,所谓同性相斥,必有一伤。第二,天降珠只能修复能量不能修复肉体,甜草却是能修复肉体不能修复能量。那个小姑娘得的是肉体疾病,所以她体内只能吸收和接受草药的修复力,当草药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挥发出来,便抑制住了天降珠的能量,正是这种抑制导致了天珠受损。当我想通了这个原理,便向娲皇请教天珠的修复之法。她告诉我紫色甜草属于至阳之性,而天珠之性也属至阳,这两个至阳能量对冲之后物极必反,所以天降珠由至阳转为至阴,才会失去了其修复之效。她教我把珠子运化至女体之内,一来珠子与灵魂同属于能量性质,容易附着;二来,以轮回业力之负性加上女体之阴性,能冲抵珠子上至阴之性以复其位。”

罗总点头道:“以毒攻毒。”

董诺也附和说:“高招啊!那你就是因为你要守着你的珠子,才来到在这里的?可我怎么听江湖传闻说,你是因为赵精才留下的?”

陆浅答道:“传闻版本太也多了,可都不是真的。本来我认为只要珠子能复原就算了,左不过是多等个几轮回而已。谁知道明和放竟然在一次无意中发现,是赵精故意将天降珠隐入那个小姑娘的体内,她的一切行为都可能是有意为之。于是我去质问她,发现她竟然非常了解天降珠,话里话外诸多隐瞒。之后她设了个圈套拘住了我的元灵,把我困在休囚潭里。等我好不容易脱了身,才知道向我揭发她的明和放在我被困之后,也不知被她设计了什么手段,竟被娲皇打散了元灵。我心里的疑团已经越来越多,如果赵精心里没鬼,又何必做出这么多事来。为了找出真相,我才决定留在这里,可她竟有了老怪物当靠山,我又不能过于造次。加上,我也要找到你们,我们毕竟人多力量大,比我一个人孤军奋战要好得多。”

我打断他问道:“所以你才去找罗总和董诺?”

他看着我一笑:“说实话,自从元灵入世以来,我最大的失误就是忽略了时间断带问题,你们的元灵在冥界中沉睡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做人的时间却又太短了,在婴儿到成年之前,又几乎没有自由也没有能力去做任何事,而每次都要等到成年后才会恢复一切记忆,这些时间断带又长又频繁,而每一次我们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擦肩错过。原本,应该是你成年之后恢复记忆,去十八行取出盒子,然后来找我们,但你失忆是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所以只能变成我们来找你。不过无论过往如何,好在这次我在你们的帮助下我拿到了银册,而且我已经找了到珠子,它的能量已经恢复得相当完美,只是还没到时机取动出来。不过没关系,我会尽力协助你们,你们觉得我是为你们也好,或者为自己也好,无论怎样,我只希望我们找到的答案是一切的真相。”

我看着他浅浅的酒窝,突然有点心酸。又想到自己,那只无形的手把我们拉入一个迷团里,但他能够一直在时间里默默承受着一切,即使这样,他仍然内心强大,真诚温暖,而我……我又看看罗总和董诺,他们都各自有着自己的故事,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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