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校园悲情长篇《如果有泪洒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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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1 17:22:01 更新时间:2020-11-11 19:38:11

楼主:上官云昊  时间:2007-02-11 09:22:01

如 果 有 泪 洒 天 堂


▉ 上官云昊 著
联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Time can bring you down
Time can bend your knees
Time can break your heart
Have you begging please
Begging please
——Eric Clapton 《Tears in Heaven》

时间能毁灭一切
时间会让人屈服
时间把心揉碎
你是否依然在祈祷
祈祷……
——艾里克·克莱普顿《泪洒天堂》



楔子 定风波·骨太极





坠落,不停地坠落。

两边闪过的是铁灰的峭壁和绿色的树影。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时而金光四射,时而黑暗一片。

就连心脏也像要从嗓子眼里直接掉出来。

“啊——”终于有压抑的尖叫声发出……平躺在床上的上官云昊猛地挣扎了一下,嗵地从床上坐起来。两眼发直的他气喘连连,额头上、脖颈上冷汗涔涔。

梦。太清晰、太诡谲的梦。从清晨的古神道开始,到元和观,到石龙腾,再到无止境的坠落——一切都太像一部武侠电影。而电影的场景竟然发生在他从未去过的武当山。

上官云昊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近一个星期以来,他已经做了三次这样的梦。每一次的梦境都惊人的相似——总在最后以坠崖结束,然后大汗淋漓地惊醒过来。

读医科大学的老姐说,梦中的下坠感其实是身体在生长,骨骼在延长。但云昊偷偷量了好几回,身高始终是一米七二啊。都半年多了也没见增长一点点。按说他今年十八岁,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云昊想:如果坠一次崖就能长高一毫米,那咱也心甘情愿啊!”

这会儿他惊魂未定,胸脯还在剧烈地起伏。蜷缩在床上的他像一只委屈的小猫。看看闹钟——刚刚六点十分。离起床还有二十分钟呢。云昊睡不着,呆呆地把脚放进拖鞋,然后拉开通往阳台的房门。外面的天色已蒙蒙发亮,清冽而新鲜的空气没让他觉得头脑清醒。相反,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

云昊担心,早自习的英语单词测验要彻底完蛋了!





离开家门前,云昊例行地逗了逗喂在笼子里的两只仓鼠。那是老姐在三个月前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一公一母,一黑一白。云昊给它们分别取名“黑豆”与“白豆”。这会儿两只小家伙刚醒过来,正在笼子里的转轮上踩个不停。

云昊把手指头伸进去,马上被跳下转轮的‘黑豆’友好地握住。然后它扶着云昊的手指头小心地直立起来,开始吸吮他的手指尖。云昊被逗得咯咯笑起来,直到老妈在外屋扯开了嗓子:“也不看看你几岁了……还玩儿老鼠。是不是这辈子就想当个养鼠专业户啊!”

云昊不情愿地把手从笼子里抽出来,扭头回应着老妈的话,“不是老鼠,我都说一百遍了还记不住……是仓鼠!”然后他丢下两只小家伙,飞奔出卧室,捡起桌上的两块面包就准备出门。

“死小子,等等。给你姐捎两本书去。她昨天打电话来着。这死丫头,每次都是丢三拉四的!”老妈边说边把两本《大学英语》泛读教材塞进了云昊的背包。

“又让我做苦力啊!”上官云昊噘着嘴说。顺便灌下了大半杯鲜榨果汁。“你就不心疼心疼你儿子?”

“去!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哪个能让老娘省心?”云昊妈又给儿子整了整衣领,“还有一年你也上大学了,那时妈就省心了。该滚哪儿就滚哪儿去吧!”

“你不想抱孙子了?不想看儿媳妇了?”云昊冲着她做了个鬼脸。

“多想想你的成绩!没成绩你就别想娶媳妇!看看现今哪个姑娘的眼睛不向上翻?”

“我姐就不!”云昊迅速地回了一句。

“你姐处朋友了?啊?小兔崽子……竟瞒着我啊。”云昊妈的脸上疑云顿生。

云昊一看话要露馅儿,赶忙拔脚就溜,“没有的,妈。你的金龟婿八成儿还在吃奶呢。”

“你……和你姐合着伙儿气我!还不快滚!都几点了?”

云昊吐吐舌头,蹬蹬地下楼。暗想幸亏没说漏嘴,要不老姐还不剥他三层皮下来。不过老姐那男朋友还不赖。上星期又给他弄了个头盖骨——说是从解剖教室里偷来的,用来做烟灰缸很不错的说。





楼主:上官云昊  时间:2007-02-11 09:23:00


云昊还记得第一次把头盖骨偷偷带到学校时的那番轰动场景。

当他把这块儿卵圆形的,光滑隆凸的东西从书包里拿出来——围观的男生们哇地爆叫起来。云昊把头盖骨塞到好朋友“玉面刀客”徐博阳的手上,“你摸摸看!”云昊说。还没两秒钟,头盖骨就从徐博阳的手上滑落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玉面刀客”那张满是青春痘的脸真被吓成了“玉面”。他指着地上的头盖骨结结巴巴地说:“是,是真的……这是死人的!”

云昊上前一步拾起头盖骨,心疼地抚了抚上面的灰尘。也没忘顺手搡了“玉面刀客”一把,“干什么摔我东西?胆小鬼啊!不就是个脑壳吗?”

男生们好奇地围拢过来,但谁也不敢碰那玩艺儿。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真实的头盖骨标本,所以眼下的兴奋劲儿不亚于亲眼见到了哪个影视大明星。

云昊干脆把头盖骨翻来倒去让他们看个够。

“上官,那上面的几道缝是什么啊?”有人拿手指着头盖骨上几道锯齿样的缝隙。

“这你们不懂了吧?横的那道叫冠状缝,竖的那道叫矢状缝,后面的一道叫人字缝,”上官云昊一手托着骨头,一手指点着给他们讲解,“这冠状缝是前面的额骨与后面的顶骨的连接处,这矢状缝是后面两块儿顶骨的连接处,这人字缝啊,就是顶骨与枕骨的连接处!”

云昊讲的这些都是沈子寒当初告诉他的。虽然只是解剖学中的皮毛,对这帮男生已经足够受用。个个儿开始对上官云昊刮目相看——不仅胆大敢拿死人骨头,还懂得这么多!

有几个好奇的女生也凑上来。一发现云昊手里的东西后,便尖叫着逃之夭夭。

云昊得意地把头盖骨翻过来,好让他的弟兄们看到里面的光景。

“这是个什么符号?”和云昊关系特铁,外号叫“麻杆儿”的程松用手指着颅底。

“哪儿啊?”云昊一时没反映过来。

“还没看见?那个圆圆的——”程松的手往下探了探,但愣是不敢碰那骨头一下。

云昊干脆把头盖骨迎着阳光拿起来,又放到自己眼前左右端详……他还真发现了头盖骨内面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奇怪的符号。

楼主:上官云昊  时间:2007-02-11 09:25:00

“太极图!”徐博阳第一个大叫起来。他是个武侠小说迷,对这个由阴阳鱼组成的符号并不陌生。

“玉面刀客”的一番话倒是提醒了云昊,可不真是一个太极图吗?虽然只有拇指盖大小,颜色很浅,轮廓也不够清晰,但圆圈里分别由灰褐色与纯白色骨质组成的阴阳鱼分界还是看得到的,连“鱼眼”——那两只小圆点也在颅底幽幽浮现。

云昊惊呆了!这头盖骨放身边都有一星期了,他还从未留心过里面有这样的图案。

“是谁刻上的吧?” 戴着八百度近视眼镜,外号叫“大虫”的杨小虎小声说。

“不像啊!有点像是自然生成的……或是,或是印上去的嘿!”程松拍拍云昊的肩膀,接着说:“你摸摸看,有没有刀刻的痕迹?”

云昊真的伸出右手食指,在太极图那块儿使劲摩擦了几下。感觉很平滑——如果是刀刻的,该有刺手的凹凸感才对。他想“麻杆儿”的看法或许是对的——这图案若非自然生成,八成就是印制上去的。

“哇!这头盖骨准是哪个得道高人留下的!肯定是气冲玄关,阴阳二气在头顶交汇,生成了这百年难遇的太极图!”徐博阳激动得手舞足蹈,唾沫飞溅了云昊一脸。

“上官,是不是文物哦?你要发了吧。发了别忘了咱兄弟啊!”杨小虎把话接过来。

“瞎说什么哪你们?”云昊嗡声嗡气地开了口,“其实就是骨骼钙化时的巧合罢了。别瞎掰了。”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云昊边说边把头盖骨重新包起来,然后一低头钻出人群进了教室。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太极图是本来就有,还是后来形成的——因为他从没有留意过这一点。这个新发现让他有几分惊悚,也有几分兴奋。



楼主:上官云昊  时间:2007-02-11 09:53:00

要说沈子寒送云昊这块儿头盖骨也算投其所好。这上官云燕的亲弟弟一直对稀奇古怪的东西颇感兴趣。家里的《飞碟探索》杂志足有两尺厚的一摞。有次同桌的“猪头三”问他今生的最大梦想是什么,上官云昊想也没想就说:“能被外星人给绑架一次呗!”自从老姐读了医科大,经常给他讲些传说中的鬼故事后,他的兴趣由科幻迅速转向恐怖,常常用家里的电脑偷偷看下载的恐怖电影。高二下学期,有天晚上因为被《午夜凶铃》吓得够呛,第二天的物理测验考了个全班倒数第三。

学习从来不是云昊的强项。上官云昊自认为属于“大智若愚”加上“胆小如鼠”的那种人,冲劲闯劲不足,所以成绩一直徘徊在年级的中下游。至于班级排名、年级排名,还有模考成绩、月考成绩——只有云昊他妈才会因为那些不见起色的阿拉伯数字而血压升高,更年期紊乱。对云昊来说——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罢了。

有段时间,云昊从“麻杆儿”那里抢来一本《老子》,没翻几页,却因为里面一句“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竟恍然有悟。感触之余,引以为知己之文。虽看不太懂,但那本书却死活没再还给“麻杆儿”。他还颇下了点功夫——用十个早自习,背下了《道德经》的三千字。不过因为怕别人耻笑他“附庸风雅”,一直没敢吱声。

这会儿那块头盖骨还在他的书包里放着——云昊准备到学校后拿它吓一吓“猪头三”。最近同学们盛传“猪头三”对他情有独钟,好不容易传到云昊的耳边了,云昊差点没呕吐出来。一度怀疑是那“猪头三”成心自我炒作,想把生米煮成熟饭了再说。

所以他才想用恶作剧来破坏“猪头三”甜蜜的阴谋。

坐在破烂不堪的特3路公共汽车上,云昊想:靠!倒贴我十万块也不能娶她做老婆啊。至少也要找个《仙剑奇侠传》里那样的神仙姐姐吧。


楼主:上官云昊  时间:2007-02-11 15:40:00


特3路嘎吱一声停在医科大门前时,云昊才从急刹车中回过神。

上官云昊的姐姐上官云燕就在这里上学。当年她坚持要住集体宿舍,死活不肯走读。结果被云昊妈一边骂作“败家子”一边为她交上每年一千五的住宿费——那些被褥枕头,桶盆碗筷的还都是云昊帮着搬进女生公寓的呢。

云昊下了车,迎面就是医科大那道不中不西的校门。上面是中式的牌坊结构——上架龙门枋,枋下还有腾龙翔鹤的云花板。花板中间是某某名流为医科大校名的题字。就在花板下面,又接了四根高大的西式罗马立柱,两边走人,中间走车。云昊第一次看见它,就直呼其为“鬼门关”。为此还和爱校如爱家的老姐干了一番嘴仗。

一摇三晃进了校门,云昊觉得还是大学里面爽啊。已是早晨七点十分了,校园里还见不着几个人。难怪老姐的男朋友说他们才是正宗的“朝九晚五”一族。不睡到日上三竿是绝不会起床的。

他已经来过这里几次,大都时候是给他那个有重度健忘症的老姐送东西。“哼!还是这破样儿,还不如咱的中学好看呢!”——云昊边走边左右张望,下定决心明年不填报任何医科大学的志愿。

走到老姐住的女生公寓楼下,云昊在下面小卖部的公用电话亭里给老姐的613宿舍拔电话。果然如他所料——敢情她们全宿舍的人都在睡“美容觉”呢。电话响了五下才有人接,声音听起来不比《午夜凶铃》里的贞子可爱多少。


楼主:上官云昊  时间:2007-02-11 23:00:00


“谁啊?”电话那端的人好似梦游一样喃喃发问。

“我找上官云燕啊!我是她弟弟。”

“死鬼!这么早跑来干嘛?!”

云昊这才听出来——接电话的不正是她老姐嘛。自己辛辛苦苦来给她送书,她倒骂自己是“死鬼”。

“恶人!还不起床!小心我告诉妈!说你夜不归宿上网聊天,白天睡大觉!”云昊冲着话筒一阵狂轰乱炸。

上官云燕似乎清醒了一点,“敢?不要小命了你?有屁快放,有话快说!”

“还不是你的破书!究竟要不要?不要我就扔垃圾桶里了!”

“敢?皮发烧了是吧?给我乖乖地拿着……嗯,把它交给下去打饭的余冬儿吧。你认识她的,就那个扎高马尾辫子的。”上官云燕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记得叫人家姐姐!听话!如果你身上有钱就帮我再买一包上好佳的牛肉干,让余冬儿带上来。等姐周末回家了就还你钱!”

上官云昊气得差点晕倒。想着他姐的体重都一百二十五了,怎么还这么能吃啊?!她还想不想嫁人了?正在忿忿然……远远地,老姐说的余冬儿拎着一塑料袋的馒头花卷包子走了过来。

“余冬儿……姐姐,好!”别看云昊在他姐面前说话利索,在陌生人面前舌头就转不过弯儿。尢其在美女面前,这种症候的表现愈加明显。



楼主:上官云昊  时间:2007-02-11 23:45:00
(本章继续)

余冬儿算得上云昊眼里的那类美女。粉腮红唇,瓜子脸,细柳眉。身材一级棒。那丛高高的马尾顺着她的步伐在身后左右甩动,格外有味道。究竟什么味道?云昊也说不出。但他就是喜欢。

余冬儿在云昊帮他老姐往新生宿舍运东西时就认识他了。所以这会儿也客气地点了点头:“早啊!来找你姐的吧?”

云昊满脸通红地点点头,“嗯。给她带两本书。她说请你帮忙给带上去。余冬儿……姐姐,行吗?”

穿着一身水红连衣裙的余冬儿走到云昊跟前,把那一大袋早餐食品放在小卖部的柜台上。宛尔一笑说:“怎么不行?你给我吧!”

云昊忙放下书包,一边手忙脚乱地解背带一边拿眼瞟那塑料袋里白花花的馒头包子,“都是你吃啊?”他忍不住低声问。

“哪儿啊……有三分之一是你姐的食粮。我呢……有一个就够了,”余冬儿笑眯眯地说,“轮流打饭。今天该我了。”

云昊这会儿已经把书包打开,却又不知他妈把那两本书插哪个袋子了。翻捡半天也没翻出来。心一急,干脆把书包里的东西全往外倒腾——那个头盖骨也被他顺手拈出来放在了柜台上。

“呵,你还玩儿这个?”余冬儿拣起它,“哪儿弄的啊?不会是你姐给的吧?”

云昊本想大大咧咧地说是姐夫给的,后来回过神……心想要这么说,云燕回了家不修理他才怪。话到嘴皮了又赶紧改口,“不……不是。是那个叫沈子寒的大哥给我玩儿的。”

灰褐色的头盖骨早已在解剖教室里经过了很多双手的摩挲,这会儿在余冬儿的手中发散着温润的光泽。余冬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着说:“你的胆子还真大,拿着它会做恶梦的。”

“恶梦?”云昊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头顶蹿到脚底。昨晚的梦境清晰地浮现在了眼前。宫观、悬崖、老道……还有凄狂的大笑、淋漓的鲜血……

好一会儿,云昊都瞠目结舌,没再说话。

“你咋的呢?脸色看上去那么不好?”余冬儿放下头盖骨,看着脸色煞白的上官云昊问。

云昊的眼神空洞而迷茫,“没……没什么啊!”他低下头,刻意别过脸去找云燕的书。

“呶……这是这两本嘿。谢谢你,姐姐。”云昊边说边把书递过去。接着他又回头对着柜台里面叫了一声:“老板,来一包上好佳的牛肉干。”

“沈子寒这小子……尽吓唬小孩儿!”余冬儿浅浅地一笑,“牛肉干是给你姐的吧!她好像只吃这一种牌子。”

云昊嗯了一声,“我不是小孩儿哦,明年我也要上大学了。”他红着脸,低声反驳了一句。

余冬儿突然笑出了声,“那可不要来我们这儿读书啊……要摸死人的。”

云昊心里咯噔一下,暗想怎么余冬儿说的都是他正想的呢?不由对这个高挑个头的姐姐多了几分好感。“我才不来读呢……我妈要我当律师。”云昊回了一句。

余冬儿端详着云昊的脸,饶有趣味地问:“你和你姐怎么长得一点不像?”

的确,上官云昊和他老姐上官云燕的五官几乎没有相似的地方。云昊的脸庞方方正正,高鼻梁,有薄而宽的唇线。云燕却是额头窄,下巴宽,小翘鼻子和厚嘴唇不像长在脸上,倒像随便用手给捏和成的。余冬儿这么一说,云昊的脸又红了,“是不太像嘛……我随我妈,她随我爸。”

云昊一边说话,一边把散在柜台上的东西胡乱地装进书包,然后转身撒丫子就跑。没跑两步又像想起了什么,停下来朝着余冬儿慌里慌张鞠了一躬,“谢谢姐姐!我,我上学去了!”





楼主:上官云昊  时间:2007-02-13 13:41:00
(继续本章)

从校门一路冲上教学楼六楼,上官云昊的额头和鼻尖已经挂满汗粒儿——这天杀的学校把高中六个班全放在了教学楼最顶层,取与世隔绝,闲人免扰之意。但却苦了毕业班的学生,上个厕所也得往一楼跑。

教室里已是一片书声朗朗。今早是英语早自习。中国味儿的“英格利西”和从窗外射进的阳光熙熙攘攘挤满了高三〈2〉班的教室。

瞅着那个尖嘴猴腮的英语女老师不在——八成给她儿子喂奶去了——上官云昊从后门偷偷溜了进去。但还是被纪检委员乐岚岚发现了。她尖声细嗓的“超级女声”越过五排座位飘过来,“你!又迟到了!”

还没来得及坐下的云昊冲着乐岚岚扭过来的“恶人头”做了个鬼脸,暗暗骂了句“你就记吧,记吧,将来生个儿子没屁眼!”

倒是“猪头三”对他比较友好,看见云昊就两眼笑成了一条缝。“你来啦?桌子和椅子我都擦过了,坐吧。”云昊点点头算是谢谢,然后一屁股坐下来。顾不得喘口气,他两手开始在书包里摸索着找英语课本——必须赶在英语老师回来之前把全部伪装做好!

好歹把英语书装模做样地摊在了桌上,云昊才下意识地扭过头看看“猪头三”。没想目光和“猪头三”撞了个正着——那“猪头三”正……正……正眯眯笑地盯着他呢,好像他脸上贴着块儿草莓巧克力蛋糕似的。

云昊的血唰地涌到脸上。暗骂这妞儿也太猖狂,教室里也敢明目张胆地对他放电。自己刚才那么一望,岂不更让她浮想联翩?云昊越想越气,马上想到了书包里的头盖骨。他准备下自习后把头盖骨放到“猪头三”的抽屉里,好好警诫她一回。

被云昊唤做“猪头三”的女孩子原名沈妮娜。新学期开学后,就被分配与云昊同桌。云昊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他们这高三〈2〉班是理科班,全班的女生加上班主任只有十名。男生倒有四十名。结果这帮男生按长相优劣给十个女生取绰号为“猪头一、猪头二、猪头三……猪头十”。

相比之下,“猪头一”是巨难看也是最不上眼的,而“猪头十”算是相对漂亮的——可惜这“猪头十”的绰号被男生们冠到了班主任的头上,然后还被简化成了“猪十”。听起来倒和“猪食”、“猪屎”谐音。

可怜那个叫黄桦的女班主任还一直被蒙鼓里,高二下学期全班到伏虎山春游野炊,黄老师站在五花八门的炊具中间大声说:“大家说说,主食吃什么?”全体男生一片寂然,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忍俊不禁,但又不得不拼命忍耐的表情。后来还是上官云昊没憋住,率先笑倒在草地上,然后全体男生集体爆笑了三分钟。旁边的十个“猪头”倒莫名其妙,只剩大眼瞪小眼的份儿。

云昊后来肚子疼了两天,因为一看见黄桦老师上讲台他就控制不住笑肌的运动。而这句“主食吃什么”也成了男生们相互之间流行的问候语。

云昊想,“猪头十”和自己同桌是痴心妄想了,但“猪九”,“猪八”也好将就啊。可偏偏是这“猪头三”——和排名第一第二的简直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每每想到这里,上官云昊只有神思惘然。

好不容易挨到七点五十分下早自习。距离第一节课还有二十分钟。不少同学纷纷到楼下买早点。“猪头三”也不例外——她一个早晨能吃五个蛋黄派,一袋纯牛奶,两个果酱夹心面包。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吃东西,云昊就眉头直皱心底发腻——再吃,她就离升级换代不远了。

趁着这会儿“猪头三”不在,云昊准备实施他别出心裁的恐吓计划——最好是吓得她尖声惊叫,牛奶翻倒才好。他一边得意地偷笑,一边在书包里摸索……摸了好一阵儿,倒发现头盖骨好像不见了!他忙把书包从抽屉里一把扯出来,一通埋头排查后,还是没找着。

云昊转动大脑,仔细回忆了一番——头盖骨是在医科大小卖部的柜台前拿出来过,但他记得好像已经放进书包了嘛。难不成走在路上从书包里颠了出来?要那样的话……可就彻底完蛋了!

他心里一阵懊丧!这可是沈子寒哥哥好不容易从解剖教室里偷出来的宝贝,他却把它搞丢了,以后怎么见人家咧。

云昊发了好长时间的呆,连“猪头三”几时回来的他都不知道。直到她碰了碰他的胳膊,轻声说:“快站起来!”——原来是上第一节课的数学老师进了教室门,该起立向老师问好了。

一节数学,一节外语。两节课下来,云昊都像没了魂儿一样神游太虚。更懒得做笔记——反正“猪头三”巴不得每天帮他整理笔记。他直后悔去给老姐送什么英语书,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害他贴了一袋牛肉干的钱,早自习迟到不说,头盖骨也搞丢了。想想还是老子说得好:“难得之货,令人行妨。”要不圣人怎么会不贵难得之货咧?


楼主:上官云昊  时间:2007-02-13 14:09:00

谢谢XIXIOJESS支持啦。请多指导!!

楼主:上官云昊  时间:2007-02-13 14:15:00

谢谢“小狐七七”支持,欢迎常来坐坐嘿》!~~~~~~~~~


楼主:上官云昊  时间:2007-02-13 18:04:00



好歹磨蹭到第二节课下,云昊的心里算是稍稍平静了些。突然靠走廊窗户坐着的“猪头七”盛甜甜冲他大叫:“上官,有人找!”——这帮“猪头”从不叫他云昊,八成是不好意思。云昊很不爱这个复姓,听起来不够男人。可眼下他还是边应声边起身出了教室。

走廊上含笑而立的竟是余冬儿!

她的一身水红连衣裙在一堆土不拉叽的中学生校服中显得分外抢眼。再加上余冬儿的皮肤白皙,两条裸露的手臂就足够令“猪头”们羡慕不已。男孩子都惊愕地远远望着她——四下里喁喁私语着她的身份,还有与上官这小子的关系。

“给你!”余冬儿如白莲藕般的胳膊向云昊伸过来。她的手上是一团用报纸包起来的东西,“你给拉下来的今早。”

云昊立马明白了报纸里面正是那个头盖骨。顾不得激动,他赶忙向余冬儿道了声谢谢,“你……余冬儿,姐姐……你专门来送给我这个啊?”云昊紧接着结结巴巴地说。

“是啊!你能把它放书包里形影不离,看得出你很喜欢。我要给了你姐,被她没收了怎么办?”余冬儿说话温温柔柔,让云昊听起来心里特舒坦。

云昊一手托着报纸包起来的头盖骨,另一只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其实也没……很喜欢。就是好奇,好玩儿呗!”

“好啊!我下次再给你几块儿骨头吧!”余冬儿微笑着说。

“真的啊?”云昊的眼睛瞪得老大,“我要一幅骨架放卧室里,那才够酷!我要把它装扮成邱吉尔的样子,戴大礼帽,叼大雪茄——”

“呵,你的胃口还不小。骨架我可给你弄不来,要不你慢慢收集吧。二百零六块骨头,总会收集全的。再说还有你沈大哥,你姐……我们帮你嘛!”

“别说我姐了。她知道了还不给我妈告状啊,那样我就死定了!她就是一张乌鸦嘴。”上官云昊这会儿觉得站走廊上和余冬儿说话倍儿有面子——看看旁边那帮男生吧,羡慕得都能流下口水。“猪头三”更不用提,八成已经觉得这是她一生中最黑暗的一天吧。

“好了,我该走啦。正好上午没课,才坐车过来。你把东西藏好哦,别让老师没收了。”

云昊答应了一声。眼睛紧盯着余冬儿不放。这会儿,他做为男生特有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心里其实很想余冬儿能再多逗留几分钟。但她说完就转了身,步伐轻盈……高高的马尾飘摇着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噢——”那几个和云昊玩儿得好的男生突然像狼一样扑过来。青春痘日渐丰厚的“玉面刀客”徐博阳搂着云昊的肩膀,粗声大嗓地问:“是谁啊?是你姐吗?这么漂亮啊?”

云昊心下一紧,想着幸亏老姐从来没到他的学校来过——就她那幅尊容,还不知道会排到猪头几呢。他可是听过沈子寒大哥当面把她姐称作‘虎妞’。嘿,这外号既亲热又实在。没得说!
对“玉面刀客”的发问,云昊含含糊糊地嗯了几声。没承认,又有点儿像是默认。不过周围一圈儿男生都认定了这女的就是云昊的老姐——要不凭什么课间给他送东西呀!

“昊儿,我都想做你姐夫了!”杨小虎色眉色眼地凑过来。

“去你的吧!找动物园里的母老虎配种差不多,还想做上官大人的姐夫?”说这话的是“麻杆儿”程松,“上官的姐夫早就定下来了,对吧上官?是不是你姐的同学啊?那个东北大汉?”

云昊的额头都要急得冒汗了。再被他们闹下去,没准儿会穿帮。好在上课铃声响了起来,他捏着头盖骨,被人流裹挟着涌进了教室……






楼主:上官云昊  时间:2007-02-13 19:19:00

谢谢“影依瞳”啦。。。。嘎嘎嘎~~~~~~~~ :)希望不要令你失望,偶一定加油加油。请多支持云昊哟!!!


楼主:上官云昊  时间:2007-02-13 19:21:00

HUANWAWA,你是不是读“幻娃娃”呀。呵呵。偶一定继续坚持更新。后面还有更大更多的秘密哦!!!!
请多支持云昊呀~~~~~~~~~~~~~~~~~~~~~~~~~
楼主:上官云昊  时间:2007-02-13 20:16:00
第一章 夜游宫·青城1972

▉ 上官云昊 著
联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天刚一擦黑,青城山后山脚下的泰安小镇已是家家掩门闭户。

虽然只是七点来钟的光景,但街上行人廖廖,仅有的几家旅馆、饭店都已早早地打烊。若有客人来,非得在一番门板的拍打和叫喊后,才会有半遮半掩的脑袋伴着警惕的目光探出来。

近几年上青城山旅游的人少了许多,镇上除了偶尔有外地的“红卫兵”前来打打秋风,整个小镇就像与世隔绝。村民们的生计都很艰难,点得起电灯的也是少数。这会儿,星星点点的煤油灯、桐油灯已经把挨家的窗户染得昏黄而朦胧。

泰安镇上多的是树。松柏如盖,郁郁苍苍。几乎每个人家都处于树的环抱中。房屋不是依山,就是傍水,因为树多——建房也多大量地使用木料。若在白天,倒会让人产生恍若进入了世外桃源的错觉。地方偏远,民风自然淳朴。到了根据上级指示——需要揪出个把能供批斗的资本主义尾巴时,还得让镇民们在革委会里拈阄决定——轮着谁算谁倒霉。

白啸然家里虽然点的是电灯,也不过是堂屋里的一盏十五瓦白炽灯泡。这会儿连那盏灯也没开——倒不是舍不得,只是女儿出去后,也就白啸然一人在家。没那个必要浪费。

这会儿他刚听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关于批林批孔的最新指示,摇头叹口长气便关掉了收音机。拿起石桌上的宜兴紫砂壶,他对着壶嘴抿了一小口刚沏好的苦丁茶——茶叶还是去年丈人峰所产的极品。今年山上的道人已没剩下多少,也没谁再有心思忙乎采茶炒茶这劳神费力的事了。

白啸然靠在一把竹躺椅上,翻捡着一本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是个发黄的线装影印本。字很大。就着点天光,白啸然还能看得见。说看也是有眼无心。他还挂念着从上午就未归家的女儿——心底的烦燥开始一阵阵向上翻腾。他隐隐地感到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这是好久都不曾有过的感觉了。

今晚的星星不太亮。夜雾沉沉欲坠。石板街上也不似往日那么清静——白啸然的耳朵里,早已传来一阵马蹄声……声音正朝着泰安镇飞驰而来。

他的眉头紧蹙成一团,又对着壶嘴抿了一小口茶水,然后站起身来,慢慢踱到了院门口。

青石板路上没有来往的行人。隐约有收音机里的折子戏和婴儿的啼哭声在夜色中飘散……但白啸然听到的却是五里地外的声音。他知道——过不了多久,这小镇上就将不复清静。

默然站立了一会儿,他返身进了院门,上好门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管他们是来找谁呢?!





三匹马从革委会那头疾驰过来。马背上的人全都身着黑色的夜行衣。他们紧紧地匐匍在马背上,到了白啸然家的院子外,一起猛地勒住马头——长长的嘶鸣声划过夜空……街道上无人出来张望。倒有好几家的窗户迅速黑了下去。

三人跃下马背。领头的高个子径直上了院门前的石阶,然后轻叩起大门上的铜环。

门开了。白啸然漠然地站在门口,却并不吭声。

“拜见白掌门!”三人深深一揖,压低嗓音齐声道出。

“你们……认错人了吧?我一个普通山民而已。不知什么掌门不掌门的。”白啸然的脸并不看着他们。声音徐缓而镇静。

“请白掌门过目!”领头的黑衣人突然从紧扎着的衣袖里扯出一封信柬,然后双手举过头顶,递了上去。

“这是什么?”

“武当第六十三代天师张纯一道长有请白掌门亲阅。在下不知。”黑衣人低头答道。

白啸然的脸色凛然有变,忙退后一步侧身道:“那就请进吧!进来再说!”

片刻后,院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楼主:上官云昊  时间:2007-02-13 21:00:00



白啸然指着石桌旁的石凳说:“各位请坐!”

“在下不敢!尊师已经叮嘱,见到白掌门务必十分恭敬。见掌门如见尊师!”还是那个领头的黑衣人低声说。

此时就着月光,看得出三位黑衣人都是道士模样,头上的发髻一律用长长的木簪挽起。

白啸然慢慢坐到竹躺椅上,呵呵一笑说:“这老道……哪里来的这么多穷讲究。我是粗人,不管那些。你们走远路也累了,尽管坐吧。”

但那三道士寂然不动,只在白啸然身旁垂手而立。

撕开上有火漆封印的信封,白啸然一目十行,已把三人的来意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们确定?”白啸然问。

“武当门人已追踪多时,绝不会有假。但青城与武当同门同宗。今日冒犯圣地,还须给白掌门打声招呼。上师恳请掌门主持正义。”

白啸然淡淡一笑,“我岂不知这镇山之宝对于武当派的重要。只是我已归隐多年,不愿再干涉江湖之事。不过……既然道长已经发话,若在青城山发现有贵教查找之人,我白某人也绝不会包庇纵容。”

那三人对望了一眼,似乎面露喜色。其中一个短眉细目的抱拳低首道:“多谢白掌门申明大义,海涵有加。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白啸然撑着躺椅扶手,慢慢站起来,“你只管说!”

“只是……那逆贼竟,竟与贵教……掌门的,的——”那人吞吞吐吐,反倒让白啸然不太耐烦。

“只管说嘛——难不成你们的人与我还有什么关联?”

旁边另一道人沉吟片刻后说道:“请白掌门息怒!白掌门的口碑在江湖人尽皆知。这点小事本也不该惊扰白掌门。但实在因为此事与白掌门的至亲有一定关联。所以——”

“所以什么?”白啸然猛地提高了声调。

“所以我武当道教掌门才,才亲自以手谕告知——”

楼主:上官云昊  时间:2007-02-14 00:51:00


“但那手谕上也没提与我的什么人有关嘛!”白啸然打断了他的话。

“是白掌门的女儿。”刚才说话的黑衣人轻声道。

“什么?”白啸然把放在嘴边的的紫砂壶缓缓移开。

“是白掌门的女儿一直在,在和……武当门下逆徒,在……”黑衣人说话已经是语无伦次,额头的汗直往下淌——这三人尽知,白啸然若是发怒,他们谁也别想活着出青城山。

“胡说!”白啸然大喝一声。只听见嚓嚓几声,他右手握着的紫砂壶在他手中已成齑粉,“是谁造遥?!我定要他和这茶壶一样粉身碎骨!”

碎掉的粉末从白啸然手中沙沙而下……三人脸色大变,齐刷刷地卟嗵一声跪倒在地,“白掌门息怒!在下所说,句句属实。我们已明查暗访数月。亲眼所睹,绝无儿戏!”

“你们都看见了什么?”白啸然的脸色阴得像六月的雷雨天。如果他女儿也搅和到这桩事情里面来,他的脸可丢大了——青城道教掌门的女儿和武当派的逆贼同流合污?这简直就是师门的奇耻大辱!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最后还是一高个儿说:“白掌门。教内尽知你家法极严,此事定是那逆贼利用白姑娘的善良无知……以便日后谣言于武林,挑拔离间武当青城两派。此人用心险恶,罪应当诛。”

这番话让白啸然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行了!你们起来吧。不管怎么说,你们持有天师的手谕,都算是青城派的客人。今日天色已晚,请各位到建福宫歇息吧。我给那里的清和道长写个条儿。你们拿上便是。我明日一早上山处理这事!”

“多谢白掌门!”三人异口同声说道。

楼主:上官云昊  时间:2007-02-14 08:27:00

送走武当山来的不速之客,白啸然的心再也安定不下来。他在院子里大踏步地走来走去,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处置这事。听刚才那三位黑衣人的口气——不像是编造谎言。而且人家手上肯定是有了相当的证据,才会这么毫无顾忌地指出自己女儿与此事有所关联。

当务之急,是要搞清女儿和那武当逆徒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是仅仅认识,还是已发展得更深?或者说本来就认识?——白啸然心乱如麻,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又该从何与女儿谈起。

夜色越发地深重。几十株“神仙草”的香气更加馥郁醉人。院墙东头飘起的月亮像蒙了一层乳白的轻纱——把远处险峻挺拔的彭祖峰勾勒得朦胧而娇媚。白啸然此时无心消受这良辰美景,不自觉地长长叹了口气——想着如果孩子她妈活着就好了,但偏偏那短命的女人在女儿四岁时就离开了人世。

女儿白云是白啸然的掌上宝,心头肉。白啸然从小都娇宠着她——现在大了却是越发地不听话。自从学校里停了课,她就天天在山上疯玩儿。简直就像个毫无家教的野丫头。白啸然已经为这事儿轻言细语地说过她几回,但根本不管事。

堂屋里的一架老式德国产座钟咣咣地敲响了。已是晚上九点整,白云还没回来。白啸然倒是不担心她的安全——在青城山方圆八百里,无论流氓地痞,或是歹徒强盗,只要听闻他白啸然三个字,莫不要抖上三抖。再加上白云从小也学了些三脚猫的拳脚功夫,防身自卫已是足够。

换了平常,这会儿白啸然早已自己睡下不再管她。但今天不行。他铁了心要等白云回来对质。

白啸然明白那张天师可不是吃素的人,没准儿就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呢。虽说他前几年从青城山搬下来,隐名埋姓地生活在封闭的泰安小镇,已经不想再理会江湖上的恩仇杀戳——但他还是事实上的青城山道教掌门。他的威望在青城尚无人可敌。

“哼!”想到这里,白啸然的鼻子重重地出了口气。“张纯一,你这牛鼻子老道……如果你要看错了人,可别怪我闹上武当和你评理去!”





几乎快近晚上十点,白啸然才听见了门环的叩击声。平时如果白云发现院门已经闩上了,自己就会直接攀墙而过。今天她刚敲了两下,一脸怒气的白啸然就哗地拉开门,像一尊铁塔堵在了她面前。

“哪儿去了?”白啸然把女儿拦在门口。

“同学家呗!爹——让我进去嘛!人家玩一会儿就不行?下次改了好不好?”白云又施展起了她撒娇的本领。

“我看你是狗改不了吃屎!”白啸然一边闪身让道,一边冷冷地说。

白云诧异地望着她爹,“你也说粗话啊,爹!”

“你究竟去哪儿了?”白啸然一边倒上门栓一边问。口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冰冷。

“去……李媛家了。人家后天要到内蒙插队了,告个别不行啊?”白云红着脸低声说。

女儿的异常哪儿能逃过白啸然的眼睛。他一看即知白云在说谎——看来武当来人说得还的确有几分在理。一想到这么晚了白云还和一个无耻小人混在一起,白啸然的心除了愤怒,就是愀心地疼!想当初他更希望有个儿子。男孩皮实,操心少,更重要的是青城道家功夫可以后继有人——传男不传女的古训没法让白啸然在武功上对白云做更多指点和要求。

这十几年来,白啸然又当爹又当妈,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女儿拉扯大。其中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一晃十八年过去了,女儿出落得越发漂亮,而且……越来越象他的母亲。脾气却更像他——倔强。认死理儿。一条道儿走到黑。

“坐下!”白啸然还是虎着脸。这会儿他必须拿出当父亲的威严。

白云不吭声地低头坐下。当看见满地的紫砂壶碎片时,她惊愕地瞅了父亲一眼。

“说实话吧!这几天你都和谁在一起?”白啸然倒背双手,双脚倒八字分开站在白云面前。

“和李媛啊!都说多少遍了。”白云轻声顶了一句。

“放屁!我什么都知道了!自己交待吧!”白啸然的口气里已经有了几分威慑的意思。

“爸——你既然都知道了,还要我交待什么啊?”白云眼一翻,又把白啸然顶回到南墙上。白啸然可以在武林呼风唤雨,对她这个女儿却愣是束手无策。

“交待什么你自己知道?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死扛?想找死吗?”白啸然没有别的招儿使出来,只能粗声粗气地吓唬。

他也知道这招对白云没用,果然她说:“找死又咋的?谁像你们?天天想长生不老!真没劲!”

“你?!……”白啸然气得差点儿噎住。

楼主:上官云昊  时间:2007-03-02 11:06:00
(继续本章)

二人之间陷入了沉默。院子里只有秋虫在一刻不停地唧唧鸣叫,磨叽得白啸然心里烦燥不安。

“好,你现在大了,我也管不住你了。现在我只问你一句,你和武当派的人有没有来往?”白啸然紧盯着白云的眼睛,“你只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白云的脸上显出几分慌乱。她紧抿嘴唇,低头沉默不答。两只手把衣角卷起来,又放下去,再卷起来……

这一切都被白啸然看在眼里。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你不说也可以。我问你,你知道藏匿逃犯、与敌人通融勾结……在青城山,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吗?”白啸然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

“他不是敌人!”白云脸色煞白,话也脱口而出。

当她看见父亲抽搐起的嘴角,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话。

白啸然一言不发地走进屋内,约摸两三分钟后又从漆黑的屋里走出来。

他把从屋里拿出的一个东西放在了石桌上。然后对着白云说:“我告诉你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你看清楚了这个头盖骨吗?这是犯戒的青城弟子死后取下的头盖骨!你看看最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白云捂着嘴啊地惊叫了一声,“爸!我怕!”

白啸然没有理会。他粗大的手掌如闪电般从半空中落下——




楼主:上官云昊  时间:2007-03-02 11:32:00



“不要——不要——”

上官云昊声嘶力竭,大声嚷嚷着惊醒过来。他似乎已然看见——在那双粗大手掌的击打下,自己的宝贝头盖骨已经四分五裂!

还好只是个梦!他坐在床上愣征了半天才扭过头,看到从学校拿回来的头盖骨正完好无损地放在床头。

又是一个恶梦!

“你的胆子还真大,拿着它会做恶梦的。”——余冬儿笑意盈盈、漫不经心间说的话突然在他脑子里炸响。

云昊爬下床,把头盖骨拿到窗前的书桌上。突然有了想把这玩艺儿扔出窗外的冲动。但想了又想,还是把它塞进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黑豆”与“白豆”也被吵醒了。两只小家伙兴奋地在笼子里的“转轮”上蹬个不停。上官云昊凑到笼子前,不动眼地瞅着它们,突然觉得怎么连老鼠也比自己活得幸福啊?!他现在做高三的学生累,做老妈的儿子累,做上官云燕的弟弟更累。

“唉,如果有下辈子,就做老鼠好了”——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让上官云昊嘿嘿笑了起来。





楼主:上官云昊  时间:2007-03-02 12:47:00



第二章 惜分飞·疑骨


▉ 上官云昊 著
联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大傻,虎妞有请!”严浩肿着两只眼泡,拿着听筒的一只手从耳边滑落下来——昨晚他被沈子寒硬拉去网吧修炼CS,直到早晨七点两人才偃旗息鼓搬师回“巢”——好在是周六,同宿舍的廖广志与李元斌都还在梦乡云游。两人顾不得再交流什么战况,爬上床倒头便睡。还没五分钟呢,上官云燕的电话就杀了过来。

“沈子寒!你给我下来!”虎妞最近训斥大傻的口气嚣尘日上。用沈子寒的话来说就是“三天一小训,五天一大训”,不过打是亲,骂是爱。沈子寒的脸皮和他的初恋情结一起迅速增强增厚。在406,他已经直呼上官云燕为“内人”了。

“燕儿……饶了我,我吧!”沈子寒跪在严浩的床头,闭着眼喃喃有声,看那样都恨不得给上官云燕磕头作辑了。“我下午去找你吧……困,困啊!”

“我妈都要被你气死了,你还不滚下来!”虎妞这口气听上去不太像打情骂俏,激凌得沈子寒一个寒噤,差点从床上一头栽下去。

“你妈?我啥时候见过?”事关自己未来的丈母娘——沈子寒不敢再犯迷糊,口气上也认真起来。

“不是我妈还你妈啊?少废话!快点儿!”上官云燕的粗声大嗓在听筒里格外炸耳,“给你十分钟时间……我在你们公寓楼下的旺旺水吧门口等。再不下来,哼——”电话咔嚓一声被挂断了。

沈子寒像只呆头鹅跪在床板上不知所措。他也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个尚在传说中的丈母娘,还有上官云燕这只突然发飙的小母老虎。但毕竟“一个女婿半个儿”,沈子寒不敢怠慢,只得胡乱套上衣裤,头发也没顾得梳理,趿拉着拖鞋就从四楼冲了下去。

果不其然,上官云燕正双手环胸,直眉竖眼地等在水吧门口呢。

“咱妈有什么事儿?”沈子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好困——”

“给你!自己看去!”上官云燕的脸色一点也没缓和下来,径直把一个塑料包撸到沈子寒手上。

“啥玩艺儿啊?”沈子寒嘴里一边嘟哝一边打开包裹,再拆开里面层层叠叠的报纸——眼前现出的东西让他整个表情都僵住了。

“我说怎么云昊天天表扬你一好二好三也好呢,敢不成你就拿这东西贿赂他啊!”上官云燕冷言冷语开了腔,“刚我妈把我叫回去,把老太太差点吓出心脏病来。说是周末大扫除怎么从我弟弟房间里发现了这么个东西。还给我一顿好训。”

“啊?你说是我给的?!”眼下沈子寒最关心的就是他的光辉形象有没有在准丈母娘的心里打上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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