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狂人金圣叹》（电影剧本）连载十 朱树、朱石
金圣叹化身泐大师（11.19）

28 景同（翌日夜晚）
泐大师在三个弟子的随从下驾临叶家。
叶绍袁父子迎泐大师于午梦堂。
叶绍袁：“泐大师，你辛苦了！”
泐大师：“辛苦什么？”
叶绍袁：“想来亡妻已在你的无叶堂了，否则她们怎么来得及远道而来？请问泐大师授她什么法号？”
泐大师：“她的法号‘智顶’，法字‘醯眼’。佛经上说摩醯首罗天王头上生有第三只眼睛，能知晓大千世界微尘一般的点数。如今正让她持首楞严咒，以断情缘。绝子（小鸾）是天下第一奇才，佛法中不可多得！醯子（宜修）将助我树立新幢，珠子（纨纨）也是个女杰，将为母亲奏乐……从前你们是世缘，如今已成法眷。届时万勿提及家事，以免伤心；绝子则是例外。”
一阵仙乐响起。
泐大师：“啊，来了！我去引导她们到午梦堂。”
一会儿，沈宜修（字宛君）、纨纨（字昭齐）、小鸾（字琼章）忽现堂上。
母女三人随即与泐大师联诗唱和：
“灵辰敞新霁， 密壸升名香。”（泐大师）
“神风动摇天（宛君），道气弥曲廊（昭齐）。”
“憨燕惊我归（宛君），疏花露我床（琼章）。”
“宿蛛罥我钗（宛君），飘埃沾我裳（昭齐）。”
“绣花生匣锁（宛君），虫鼠游裙箱（琼章）。”
“遗挂了非我（宛君），檀佛因专房（琼章）。”
“新荷为谁绿（昭齐），朱曦惨无光（琼章）。”
“君子知我来，清涕流纵横。”（宛君）
“舅氏知我来，不复成趋跄。”（昭齐）
“兄弟知我来，众情合一怆。”（琼章）
“婢仆知我来，洒扫东西忙。”（宛君）
“请君置家业，观我敷道场，须弥已如砥（泐大师），黑海飞尘扬。（琼章）
”
“月亦沉昆仑（泐大师），日不居扶桑（琼章）。”
“帝释辞交珠（泐大师），迦文掩师幢（琼章）。”
“万法会有尽（泐大师），一切皆无常（琼章）。”
“独有芬陀华，久久延奇芳。
灵光顶上摇（泐大师），慈云寰中翔（琼章）。”
“断三而得三（泐大师），遮双即照双（琼章）。”
“父兄亦众生，母女成法王。”（泐大师）
“感应今日交（宛君），围绕后时长（昭齐）。”
“思之当欢踊（琼章），何为又彷徨（泐大师）。”
……

29 复社 议事堂（化入）
堂上欢声雷动，议论纷纷，赞不绝口：
“泐大师神通广大，道行高超，使我辈佩服得五体投地！！”“叶先生感天动地，绘声绘色，使我辈亲眼目睹，身临其境！”“叶氏母女个个是仙女下凡，人人都回到天堂！”“神神鬼鬼，真是不可思议！”“不可不信，不可全信！”
叶绍袁：“吴门泐大师，德高望重。亲自受天台宗智者大师的止观之教，从陈、隋朝而来，经历千余年，堕入鬼神道中，转为女人身。他能以佛法广行冥事，扶乩降神。钱宗伯的著作《天台泐大师灵异记》记述详细，诸位有兴趣者不妨一阅。”
众人频频点头，啧啧称赞。
归庄发指眦裂，怒不可遏：“岂有此理？异端邪说！妖言惑众！”
叶绍袁：“不！归庄，这是我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亲自著作的事实。我敢对神明起誓，如果我叶绍袁有丝毫弄虚作假，沆瀣一气，那么天诛地灭！”
归庄：“苏州风俗极坏，自古以来迷信巫祝，崇拜鬼神，好为迎神赛会，不信儒教，堕入魔道。至今愈演愈烈，士大夫家争相设坛扶乩，津津乐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叶绍袁：“啊，你连钱宗伯也一起骂了？钱宗伯赞叹金圣叹的本事，并亲自为他撰写《灵异记》。”
归庄：“凡是语‘怪力乱神’者，一律在扫荡之列！”
顿时，哄声大作，窃窃私议。
有人出言铮铮：“归庄！你既然是针对钱某的，那么鄙人倒要和归先生切磋切磋。”
众人犹如绝处逢生，喜形于色：“啊，是钱受之先生！”“归庄太狂妄了！”“钱宗伯亲自出来讲话就好了！”
钱谦益：“魏文帝曹丕有句名言：‘文章者，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钱某的拙文《灵异记》谈不上是什么高文大章，只能说是雕虫小技的小品文，然而还是要讲究个实事求是。否则胡编乱造，不仅是害人不利己，而且还要贻害后世。请问：归先生，你看过拙文吗？”
归庄：“嘿，这种装神弄鬼、荒诞不经的东西，我归玄恭是从来不看的！”
钱谦益：“大谬不然！你既然要把它批得一文不值，岂有对它的内容一无所知的道理呢？”
哄堂大笑。
归庄：“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钱谦益：“子曰：‘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钱某不妨引述一下《灵异记》的要点，以便‘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
归庄冷笑：“好一个‘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
钱谦益：“天台泐法师者何？慈月宫陈夫人也。夫人而泐师者何？夫人陈氏之女，殁堕鬼神道，不昧宿因，以台事示现，而冯于乩而告也。乩之言曰：‘余吴门饮马里陈氏女也……’”

30 常熟·钱谦益宅（化出）
厅堂。灯火萤萤，幡幢飘飘。
金圣叹驾临钱家做法事。
金圣叹的三个弟子戴生、顾生、魏生在做扶乩的准备工作。
钱谦益：“前些日子，泐大师在我至友姚希孟家中做法事十分灵验……因而鄙人请先生于百忙之中光临寒舍扶乩降神，以慰先母在天之灵，以表犬子的一点孝心。”
金圣叹：“钱宗伯德高望重，孝感动天，文章巨擘，名誉天下。我能为钱宗伯做法事理所当然，不胜荣幸！而且我还想借重钱老的如椽大笔为泐大师增光添彩，广行善事。”
钱谦益：“当仁不让，义不容辞！请告知泐大师的来龙去脉？”
金圣叹宣布：“法事开始！”
三个弟子操作乩盘，乩笔在沙上写字，龙飞凤舞。
金圣叹犹如神灵附体 ，音容笑貌顿时成了女人模样。
神灵：“我是吴门饮马桥陈氏女。年十七，从母之横塘桥，上有紫衫纱帽者，执如意以招之，归而病卒。泰昌改元庚申之腊也。其归神之地曰‘上方’，侯曰‘永宁’，宫曰‘慈月’。其职司则总理东南诸路，如古节镇，病则以药，鬼则以符，祈年逐厉，忏罪度冥，则以笺以表……”
钱谦益：“请问‘慈月’陈夫人：你的前世因缘？”
慈月陈夫人：“我的前身，是天台宗祖师智顗的门徒智朗，智朗死后转世为女人身，生于王宫；此女死后转入神道，所以能通晓宿命。于是再受到本师智顗记莂（收录、指教），鬼神降临在金圣叹身上来现身说法。”
钱谦益：“请问本师智顗记莂又如何？”
慈月陈夫人：“大师智顗以宿昔的因缘，亲自降临慈月宫，为诸神设法。吴人尚鬼好杀，因此大师现身鬼道拯救其罪过。又随机解答诸神的提问，渐次接应，最后归于台事……”